天刚破晓,尖锐的撕裂声划破了城西的晨雾。
“轰!轰!轰!”
大地剧烈地痉挛起来。日军的四门九四式七十五毫米山炮开始了新一轮的火力覆盖。炮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砸在高地的山脊和正斜面上,掀起十几米高的泥柱。几棵两人合抱粗的乔木被拦腰炸断,带着燃烧的树冠轰然倒塌。
沈烈趴在反斜面的主掩体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张大嘴巴,让胸腔内外气压保持平衡。铺在沙袋底下的破棉絮吸收了大量的震波,但头顶不断砸落的滚烫泥土,依然将掩体里的几个老兵埋了半截。
炮击整整持续了二十分钟。
炮声戛然而止的瞬间,日军凄厉的冲锋号响了。
六百名日军,呈三个波次,踩着还在冒烟的弹坑,像土黄色的潮水一样涌上山脊。
“准备!”沈烈推掉背上的浮土,将三八式步枪架在射击孔上。
这是十八人对六百人的悬殊绞杀。没有任何花哨的战术,只有依托地形和交叉火力网的死扛。
日军前锋刚翻过山脊,暴露在反斜面的下坡路上,十几个射击点同时开火。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日军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尸体顺着三十五度的陡坡往下滚。
但日军的战术素养极高,他们迅分散,利用地形死角架起掷弹筒。
“咚!咚!”
榴弹准确地落在侦察排的阵地周围。
战斗进入了最原始的血肉磨坊阶段。整整八个小时,高地上的枪声没有停歇过一秒钟。枪管打红了,就用泥水降温;子弹打光了,就从阵亡的日军尸体上摸。
下午三点,日军的第二次大规模冲锋压了上来。
这一次,日军指挥官改变了战术,集中了所有的轻重机枪,对着侦察排的二号高点进行火力压制。与此同时,一个小队的日军借着烟幕弹的掩护,硬生生撕开了第二道防线的缺口,跳进了交通壕。
“上刺刀!把他们顶出去!”
小杨在二号高点拔出那把缴获的日造短刀,双眼通红,带着五个老兵跃出掩体,直接扑进了满是泥水的交通壕。
狭窄的战壕里,枪械失去了作用,只剩下刺刀见红的肉搏。
小杨的动作不再有昨晚的生涩和恐惧。他侧身躲过一把当胸刺来的刺刀,左手抓住对方的枪管,右手短刀顺势切开日军的喉管。温热的鲜血喷了他一脸,他连眼睛都没眨,拔出刀扑向下一个。
就在这惨烈的混战中,一声沉闷的爆炸在小杨右侧炸开。
一个日军伤兵在死前拉响了手雷。
“小狗!”大刘嘶吼了一声。
老兵“小狗”——昨天重伤被抬走的“老狗”的亲弟弟——被爆炸的气浪整个掀飞,重重地撞在战壕的土壁上。他的腹部被弹片彻底撕开,肠子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沈烈在主阵地看到缺口处的危局,抓起一把上好弹匣的轻机枪,猛地直起身,枪口对准涌入战壕的日军疯狂扫射。
密集的弹雨瞬间切断了日军的后续增援。
“撤下来!”沈烈压制住缺口,冲着小杨大吼。
就在沈烈探出身子掩护小杨拖拽伤员的瞬间,一从远处飞来的流弹擦过掩体的边缘,崩碎的弹片带着极高的温度,狠狠削过沈烈的左肩。
一大块皮肉被直接带走,鲜血瞬间染透了灰布军装。
沈烈身体猛地一晃,但硬生生咬住牙,左手死死抠住沙袋,右手的机枪没有一丝停顿,直到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
日军的这次突击再次被粉碎,扔下几十具尸体退回了山脊后。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枪声终于停了。高地反斜面的泥土已经被鲜血泡得泥泞不堪。八个小时的血战,日军先头大队在这片面积不足两个足球场的高地上,扔下了两百二十多具尸体,却始终没能跨过铁路弯道一步。
战壕里,小狗躺在垫着破棉絮的泥地上,呼吸微弱到了极点。大刘和另外两个重伤的老兵靠在土墙上,身上缠满了渗血的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