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烈带着老钱和小杨赶到作战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站满了人。几个主力团的团长全到了,李文渊站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在半个时辰前,城西三十里外的流动哨拼死送回来的急报。”吴铁山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日军第xxx旅团的主力,已经从汉口方向开出来了!先头的一个野战大队,足足八百号人带装甲车,正在急行军。满打满算,三天后,就会兵临黄陂县城下!”
屋子里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武汉会战外围战区,提前开打了!
“城西铁路弯道,是鬼子重装部队想开过来的必经之路,也就是咱们防区最前突的阵地。”吴铁山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沙盘的边缘,“谁去给我顶住这个缺口,把鬼子的先头部队挡在黄陂外围?”
几个团长面面相觑,谁都没吭声。大家都清楚,那是去当炮灰,给后面的主力争取修筑工事的时间。
“我去。”
一个平稳而冷硬的声音在人群后方响起。
沈烈推开前面的人,大步走到沙盘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草纸,“唰”地一声在沙盘旁边摊平。
这是第十五章时,他亲自带着人在城西野地里爬出来的、那张比例尺1:5ooo的高精度手绘地形图。
“师长。铁路弯道东侧高地,我在这张图上标了12个射击点。”沈烈的手指在图纸上重重一点,“我带侦察排18个人,去最前出阻击。给我足额的弹药,我把他们钉在弯道外面。”
这话一出,作战室里瞬间炸了锅。
“胡闹!”参谋处的一个中校参谋第一个跳了出来,“沈副排长,你也是打过仗的人。18个人对日军一个8oo人的加强大队?你这是去阻击还是去送死?”
“第一。”沈烈没有火,抬头看着那个参谋,“铁路弯道正面狭窄,日军兵力再多也展不开。他们只能以小队规模添油战术往里填。人数优势,在那里施展不开。”
“就算展不开,鬼子的火炮呢?人家几门九二式步兵炮一架,半个时辰就能把你们炸平!”另一个少校参谋提出第二次质疑。
“第二。”沈烈把手指移到图纸上的几道等高线旁,“这12个射击点,全在反斜面和视线死角。他们除非把大炮推到距离阵地五百米的地方直瞄,否则曲射火炮根本砸不进咱们的火力点。只要他们敢把炮往前推,我的枪就能点他们的炮兵。”
“那你们怎么撤?一旦被日军两翼包抄,你们18个人就是个死胡同里的王八!”第三个参谋冷笑着反问。
沈烈看着他,正要开口。
“我同意沈副排长的方案。”
一直没出声的李文渊突然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那几个质疑的参谋。
“各位,这本来就是一场需要有人去填命的阻击战。既然沈烈敢用18个人去卡这个脖子,那就等于给咱们师的主力省下了一个连的兵力。这笔账,很划算。”
李文渊转头看向吴铁山“师座,我建议,批准侦察排前出。但只能批给他们两天的阻击窗口。先头联队主力到达前,他们必须撤下来,不能白白折在那儿。”
吴铁山盯着沙盘看了足足一分钟,最后猛地一咬牙。
“好!沈烈,老子给你二十箱子弹,五十箱手榴弹!卡住那个弯道!两天!撑不住两天,你提头来见!撑够了两天,老子亲自在城门口接你!”
“是!”沈烈双脚一并,大声领命。
会议散场,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沈烈快步走出大院,掏出随身的笔记本,翻到夹着那张照片的一页。他借着微弱的晨光,看了一眼自己几小时前写在背面的那句话这笔账,记到武汉外围战区开打的时候算。
他拔出钢笔,在上面狠狠划了一道黑线,把那句话涂得干干净净。
这笔账,不用等到以后了,今夜就要开始算了。
“沈副排长。”
一个声音在屋后的一处视线死角叫住了他。
沈烈停下脚步。李文渊站在阴影里,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城西阻击,你万一撑不住,后撤的时候千万当心。后退的路线上,不全是咱们国军的防区。中间夹着一股子伪军的防区。”
李文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冷光。
“我说的是,黄陂县保安团,马德彪的人。也就是赵德彪以前的老部下。他虽然人还在城里,但外面的眼线不少。自己小心点。”
沈烈目光一凛。前有日本人的大军,后有伪军的冷枪。这才是真正的四面楚歌。
“多谢李副处长提醒。”
沈烈点了点头,反手将那封“周”字信、那张照片,以及那份解码对照表,一并紧紧地揣进贴近心脏的内衣口袋里。
他大步走向侦察排的营房。
天,终于亮了。大血战的幕布,在黄陂城西三十里外,正式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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