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黄陂县城的街道上连条野狗都看不见。实行灯火管制后,整个县城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场,只有巡逻队偶尔走过的整齐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
城东,红十字会救护队驻地。
厢房里的汽灯出轻微的嘶嘶声。宋晚晴将最后一点碘酒涂抹在沈烈右臂的伤口上。伤口愈合得不错,边缘的焦肉已经脱落,长出了新红的肉芽。
“恢复得比预期快。”宋晚晴放下镊子,拿起一卷新的纱布,“这几天没碰水,也没用力?”
沈烈坐在木凳上,左手搭在膝盖上。
“没有。”
宋晚晴没再接话,熟练地用纱布将伤口包扎好,打结。她端起铁皮托盘,转身走向靠窗的木桌。
窗户半开着,为了透气。宋晚晴走到窗前,目光越过院墙,在外面漆黑的街道上停顿了两秒。
她转过身,看着正在用左手单手系上军装扣子的沈烈。
“院子外面有人。”宋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手里漫不经心地整理着医疗器械,“三个。在这个时间段站在风口里抽烟,不是伤兵,也不是家属。”
沈烈系好最后一颗扣子,站起身。他将右臂重新塞回胸前的吊带里,固定好。
“我知道。”沈烈走向门口,伸手掀开粗布门帘,“走了。”
宋晚晴看着放下的门帘微微晃动,伸手将窗户彻底关严,拉上了窗帘。
……
沈烈走出救护队的大院,走进没有路灯的街道。
夜风夹杂着深秋的寒意,吹在人脸上像刀刮一样。沈烈没有走平时回侦察排营地的那条宽阔主街,而是在第二个路口左转,扎进了一片被日军轰炸过的废墟巷道。
这里的房屋倒塌了大半,地形错综复杂,到处是断壁残垣和一人高的瓦砾堆。
身后的脚步声不再掩饰。
三个人,胶底鞋踩在碎砖块上,出杂乱的摩擦声。呼吸粗重,脚步虚浮,显然不是受过严格步兵训练的野战军,更像是连部里养着的兵痞。
沈烈在一处两面都是高墙的死胡同前停下脚步。前方是一堵被炸塌了一半的砖墙,无路可走。
他转过身。
身后十几米外,三个人影停了下来。借着乌云缝隙里漏出的一点微光,沈烈看清了领头那人的脸。
瘦猴一样的身材,嘴角习惯性地歪着。正是赵德彪身边的那个兵痞,李三狗。
李三狗手里拎着一根沉甸甸的枣木棍,另外两个兵痞手里则反握着军刺。他们没有穿军装,套着破烂的便服。
“这路走得挺偏啊,长官。”李三狗在手心里掂了掂枣木棍,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赵连长体恤你右边胳膊废了,怕你晚上走夜路摔跤,特意让我们兄弟几个来送送你。”
沈烈靠在身后的砖墙上,左手自然垂在身侧。
“送我去哪?”
“当然是送你上路!”
李三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一挥手。
“动手!别动枪,弄死之后扔进废墟井里,就当是逃兵畏罪潜逃了!”
两个兵痞得到命令,一左一右,握着军刺直接扑向沈烈。巷子狭窄,两人拉开的阵型刚好封死了沈烈左右躲闪的空间。
沈烈的右臂被固定在胸前,完全无法力。
但他没有退。
左边那个兵痞冲得最快,军刺直奔沈烈的小腹扎来。
就在军刺尖端距离衣服不到半尺的瞬间,沈烈动了。他左脚向前跨出半步,身体以一种极其违反重心的姿态向右侧猛然扭转,堪堪避开刀锋。
紧接着,沈烈垂在身侧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那兵痞握刀的手腕。
没有多余的格挡,沈烈左手五指犹如钢爪,死死扣住对方手腕内侧的麻筋,大拇指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向外侧猛地一掰。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暗巷里令人毛骨悚然。
兵痞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军刺脱手掉落。
沈烈没有去接刀,左手顺势向上,五指张开,一把抓住兵痞的后脑勺,借着他身体失去平衡的前倾,狠狠地向下一按。同时,沈烈右膝高高抬起。
“砰!”
兵痞的面门与沈烈的膝盖骨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鼻梁骨瞬间粉碎,鲜血喷涌而出,那人连哼都没再哼一声,直接像软泥一样瘫倒在地。
右侧的第二个兵痞看到同伴瞬间被秒杀,吓得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