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造,7。92毫米口径,弹仓内剩余五子弹。枪管膛线磨损严重,准星略微偏左。这是他刚才通过枪栓的阻力和枪管的重量,在零点几秒内得出的判断。
沈烈踩着倾塌的半截土墙,三步并作两步翻上了禁闭室的废墟最高点。
第二架敌机正从左前方呼啸而来,距离地面不到两百米。后座机枪手的护目镜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沈烈在废墟顶端单膝跪地。
左臂缠绕枪背带,死死固定住下护木。枪托稳稳抵住右侧肩窝。右眼贴近照门。
周围的惨叫声、爆炸声、长官的嘶吼声,在这一瞬间仿佛全部被抽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准星、目标,以及风的流向。
东南风-二级。空气干燥。
目标距离:2oo米。
相对度测算。枪管膛线老化导致的弹道左偏修正。
沈烈枪口微微抬高,向右前方预留出三个身位的提前量。食指压在沉重的扳机上,缓缓收紧。
沉闷的枪声在纷乱的战场中并不起眼。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半空中,第二架敌机后座上的日军机枪手猛地一僵,胸口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如同破烂的麻袋般从座舱边缘翻滚下去,直挺挺地砸在操场的黄土上。机枪扫射戛然而止。
废墟下方,正躲在水缸后面瑟瑟抖的几个国军士兵呆住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在高墙上的囚犯。
没有停顿。
沈烈右手手腕一翻,拉栓,退壳,推弹上膛。
黄澄澄的弹壳在半空中翻滚着落地,出清脆的声响。
第三架敌机为了掩护坠落的同伴,猛地拉平机身,后舱里的两名日军观察员端起轻机枪,试图压制地面的反击火力。
距离:15o米。
侧风加剧。
沈烈枪口平移,准星锁定后舱里探出身子的第一个观察员。深呼吸,屏气。
第二子弹脱膛而出,精准地穿透了那名观察员的咽喉。那具身体失去平衡,从敞开的后舱翻了出去,在半空中打着旋,砸落在操场边的洼地里。
后舱里的第二名观察员见状,疯狂地调转枪口,试图锁定废墟上那个单膝跪地的人影。
沈烈的动作快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机械。
退壳,上膛。
金属撞击声中,他甚至没有去确认上一个目标的死活。准星已经套住了最后一名观察员的眉心。
第三枪。
那颗脑袋被巨大的动能狠狠向后一顿,飞行帽连着半边天灵盖被掀开。尸体软软地折了下去,顺着倾斜的机身滑出后舱,重重摔在离禁闭室不到二十步的空地上。
三枪。三响。三个目标。
失去火力压制的日军机群见势不妙,迅拉升高度,带着刺耳的引擎声向东面云层逃窜。
驻地上空重归死寂。只有被炸毁的帐篷还在燃烧,出劈啪的声响。
整个师部大院,静得吓人。
几十道目光,包括赶来支援的警卫排士兵,全部死死地钉在废墟顶端那个穿着破烂囚服的男人身上。
沈烈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他缓缓拉开枪栓。
咔哒。
一颗空弹壳跳了出来。枪栓停留在后方,空仓挂机。
硝烟顺着烫的枪管袅袅升起。阳光照在他沾满灰土的侧脸上,汗水冲刷出几道凌厉的线条。他目光下垂,看着退膛的动作,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去了一只苍蝇。
废墟下方,一块断裂的土墙动了动。
赵德彪灰头土脸地从泥堆里爬出来,帽子不知道丢去了哪里,肩膀上全是尘土。他剧烈地咳嗽着,当他抬起头,看到废墟上如同杀神般端着步枪的沈烈时,双腿猛地一软,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枪盒。
沈烈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手里空仓挂机的汉阳造,顺手一抛。
步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回那个瘫坐在地上的押解兵脚边。砸起一小片尘土。
沈烈从废墟上一步步走下来。铁链在脚边拖拽,出沉重的摩擦声。
他走到赵德彪面前,停下。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赵德彪的手僵在枪盒的木柄上,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他看着沈烈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军装。
沈烈的目光慢慢下移,最后停留在赵德彪紧紧握住的那个硬木枪盒上,停在那把属于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的毛瑟c96上。
他看着赵德彪的眼睛。
赵连长。沈烈开口,声音在硝烟未散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那把枪……是从哪个兄弟尸体上摸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