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第七日,午后。
盛夏的暖阳穿透雕花窗棂,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细碎洒落地面,将青砖映照成一块块金灿灿的光斑。院内槐花随风飘落,淡淡的清甜花香裹挟微风,漫入整座房间,抚平人心底的躁动。
结束李老中医的经络药理课后,苍玄将手抄的药理笔记妥善收好,正准备返回房间复盘贺峥传授的古武理论,顺带打磨五步拳基础招式。
七日的古武训练,早已让他习惯筋骨劳损带来的痛感。贺峥所言不假,习武之人,受伤本就是常态。淤青、酸胀、肌肉撕裂、关节磨损,每一次疼痛,都是破而后立、淬炼肉身的必经之路。
短短一周时间,苍玄已然吃透桩功内核,熟练掌握五步拳全套基础招式。他完美将体内本源内息与拳法相融,出拳刚柔并济,动静结合,爆力远同龄孩童,哪怕是寻常成年壮汉,都接不住他全力一击。
就在少年即将踏出回廊之际,一道温润苍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小九,留步。”
苍玄脚步一顿,循声转头。
玄清一身素色灰白长衫,手持一把古朴折扇,身姿悠然伫立在书房门口。百岁老者眉眼温和,周身萦绕着醇厚的道法气息,看透世事沧桑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来书房,陪老朽喝杯茶。”
苍玄没有迟疑,轻轻颔,缓步跟随老者走入书房。
书房格局极简,没有繁复奢华的摆件,一方老旧实木案几,两个蒲团,一壶陈年雨前龙井,两只素白瓷杯。偌大墙面之上,仅悬挂一幅墨字,孤零零只有一个——【道】。
这笔锋苍劲霸道,墨色浓淡交织,落笔起势如江河奔涌,收势内敛藏锋。明明是静止的书法,却偏偏给人一种瞬息万变、包罗万象的错觉,仿佛世间千万因果、万千轨迹,尽数浓缩于这一字之中。
苍玄下意识驻足,目光定格在那个字上,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玄清含笑看了他一眼,并未催促,熟练执壶沏茶。滚烫的沸水冲入茶盏,嫩绿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袅袅热气升腾而起,清苦茶香瞬间填满整间书房。
他将其中一杯清茶推至苍玄面前,自己端起另外一杯,指尖摩挲微凉的瓷壁,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掀开一个尘封数年的隐秘“小九,你爷爷临走之前,曾与我彻夜长谈,留下过一句关于你的预言。”
听闻爷爷二字,苍玄涣散的目光骤然收拢,漆黑的眸底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这是脱离炼狱之后,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直白提及那个最疼爱自己的老人。
他抬眸看向玄清,安静等候下文。
“你天生命格特殊,身负上古至尊血脉,本源之力冠绝古今,但也正因如此,你天生残缺一物。”玄清语平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阐述天道铁律。
苍玄纤细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规律,这是他思考时独有的小动作“缺什么?”
“情。”
一字落下,书房内茶香凝滞,空气仿佛瞬间静止。
玄清放下茶杯,目光澄澈深邃,直白剖析真相“并非你生来无情,天性凉薄。而是你体内的亓力太过霸道狂暴,远现阶段肉身所能承载的极限。为保全你的性命,你的身体自启动保护机制,强行封印了你大半情绪感知。”
“世间万物,凡运转皆需耗能。喜怒哀乐、爱恨嗔痴,是生灵消耗精神与本源能量最大的本能。你的肉身,为避免负荷崩坏,直接切断了这项高能耗功能。”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苍玄近日所有的困惑。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如今看待万事万物都无比淡漠,为何再也找不回曾经鲜活的情绪,为何面对所有人的善意与偏爱,心底都只剩一片荒芜。
不是心死,而是被强行上锁。
“封印……能解开吗?”苍玄垂眸看向杯中澄澈的浅绿色茶汤,水面倒映出自己稚嫩却毫无情绪的脸庞。
“能,但时机未到。”玄清直言回绝,语气不容置喙,“现阶段强行解封,狂暴情绪会反噬本源,冲破经脉壁垒,最终让你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苍玄沉默两秒,追问核心“何时才算时机成熟?”
玄清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诉说一个跨越宿命的秘密“等到你遇见那个人的时候。”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