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门板,苏辰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条刚从深水里被捞上岸的鱼。
刚才那一番极限拉扯,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还好,唬住了。
用一个无法被验证的空头支票,换来了几个小时宝贵的喘息时间。
巷口外,那三个恶奴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
紧绷的神经刚刚放松一丝,院门外,那些看热闹的邻居们的议论声,便像恼人的苍蝇一样,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这就走了?我还以为今天非得见血呢。”
“苏家这小子,今天转性了?敢跟张屠户家的人耍嘴皮子,胆子够肥的。”
“肥有什么用?晚上拿不出钱,还不是要被拖去剥皮抽筋!我看他是死鸭子嘴硬!”
苏辰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没必要。
跟一群连自家闲事都管不明白的人计较,纯属浪费生命。
然而,下一句议论,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嗓门尖细的大婶压低了声音,但那幸灾乐祸的语气,隔着门板都挡不住
“嘿,你们看,张家的人刚走,柳家的人又来了!”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哟,还带着轿子呢!这苏呆子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麻烦一桩接着一桩!”
柳家?
这个姓氏像一把钥匙,瞬间在苏辰融合的记忆深处,打开了一扇尘封的门。
有了。
柳家,青河县的富户之一,以经营绸缎生意起家。
更重要的身份是,他这具身体原主的……准岳父家。
原主的父亲与柳家老爷子是故交,在两人都还健在时,为下一代定下了一门指腹为婚的亲事。
这买一送一的套餐服务可真周到。
刚送走一波催命的,又来一波找事的?
我今天出门是踩到屎了吗?
苏辰的内心疯狂吐槽,但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恢复了古井无波。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既然躲不过,那就接着。
他刚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儒衫上的尘土,新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笃、笃、笃。”
这次的敲门声与刚才张家恶奴的粗暴截然不同。
节奏不疾不徐,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现出了礼貌,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倨傲。
得,大户人家的范儿。
苏辰深吸一口气,再次走上前,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
门口的景象,和刚才判若两人。
没有满脸横肉的打手,没有明晃晃的棍棒。
取而代之的,是四五个穿着统一青色短衫的家丁,垂手肃立,神情冷漠。
为的是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管家。
在他们身旁,还停着一顶青呢布帘的小轿,轿夫安静地站在一旁。
这阵仗,比刚才那几个混混段位高多了。
那柳管家看到苏辰,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苏辰这身洗得白的旧儒衫和这破败的院落,才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苏公子,有礼了。”
他微微一拱手,但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我家小姐有请,还望公子移步一叙。”
好一个“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