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换日是老赵定的规矩。
每隔三天,各家把用不上的东西搬到中心空地,摆在地上,自己谈,自己换。
陈新阳蹲在空地边缘,面前摆着三盒步枪弹。
“这东西你们有?”对面一个瘦高个男人盯着弹盒,喉结滚了一下。
“不多。”陈新阳拨了拨弹盒,“够换什么?”
瘦高个转身从编织袋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风干的红薯片,压得结结实实,少说两斤。旁边还有一个油纸包,拆开是小半袋粗盐,颜色灰,但确实是盐。
陈新阳拿起盐包闻了闻。
咸。没有怪味。
“一盒弹换这些。”瘦高个伸出一根手指。
“三盒弹换你所有的干粮和盐。”
瘦高个愣住。
陈新阳把三盒弹往前一推“你们围墙年年被扒,夜里有东西在外面转悠。子弹比粮食值钱。”
瘦高个低头看着三盒弹,又看看自己的编织袋。嘴张了两次,没说出反驳的话。
“……成交。”
陈新阳把干粮和盐收进背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转身时扫了一眼整个交换场——十几个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旧衣服、铁丝、半截蜡烛、几颗生锈的螺丝。
穷。
比他想象的还穷。
林羽站在交换场最东头。
他没蹲下。靠在一根歪斜的电线杆上,帽檐压得很低,左手插在口袋里——准确说是左手的袖管塞在口袋里。那只手已经完全透明,阳光穿过去能看见裤子的布纹。
他不是来换东西的。陈新阳让他盯着场子。
视线扫过一圈,落在西边角落。
一个男孩。十五六岁,瘦得颧骨突出,脸上全是灰,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脏布。布上摆着几个零件——齿轮、铜线圈、一截断掉的电路板,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绿色主板。
林羽的视线停在那块主板上。
他走过去。
男孩抬头,身体往后缩了缩。
林羽没说话。蹲下来,右手拿起那块主板翻了翻。焊点还在,芯片没裂,边缘磨损严重但铜线路完整。
车载对讲机的通信主板。
“这个怎么换?”
男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有什么?”
林羽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盒罐头。茄汁黄豆,铁皮罐,过期三个月。
男孩的视线落在罐头上,挪不开。
喉结滚了一下。
“换。”
林羽把罐头放在脏布上,拿起主板站起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男孩已经在撕罐头的拉环了。手指太细,使不上劲,拉环滑了两次。第三次,铁皮翻开,酱汁的味道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