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镇子里没有虫鸣,没有风穿过破窗户的呜咽。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到像耳朵被人捂住。
门面房里,大福的呼噜声低沉而规律。王小小缩在角落,抱着急救包睡着了。苏晴本子摊在腿上,铅笔还夹在手指间,人已经歪在墙上。
小棉睡得很沉。蜷在铁柱旁边,一只手攥着铁柱的衣角。
韩飞在车厢里守着探测仪。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黑眼圈深得像淤青。
陈新阳没有躺下。
他坐在井沿上,地图摊在膝盖上。四阶感知像一层薄膜,轻轻罩在周围五百米的空间里。不推,不压,就那么搭着。
规则纹理是灰的。安静的灰。
月光把井沿的石头照出深浅不一的白。水面在下面很远的地方,偶尔泛一下光。
脚步声。主路方向。很轻。
陈新阳没回头。
“你该睡觉。”
林羽走到井沿旁停下。隔了一米多。
“跟你说的。”
陈新阳低头看地图,铅笔在旧省道上画了一个小圆圈——他们现在的位置。然后沿线往南推两指宽,画了一个问号。
“睡不着。”
“那就坐着,也算休息。”
林羽靠在井沿另一侧。右手撑石头。左手在口袋里。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一会儿。
陈新阳先开口“油够了,水补上了。按韩飞算的,明天走八个小时,能进入寂静岭外围。”
“嗯。”
“前方四十公里我扫过了。没有高密度信号。零星灰点,低阶威胁,能绕。”
“嗯。”
陈新阳抬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林羽的轮廓清晰。但脸色不对。不是苍白——是油灯快烧干时的那种暗。
“你觉得向南走是对的吗?”
林羽没看他。视线落在主路尽头的黑暗里。
“已经走了。还问什么对错。”
陈新阳笑了一下。不是他平时那种精明的、让人看不透的笑。是累出来的。
“老赵的录音说南边有活人据点。据点的人有自己的规则——比诡异更危险的规则。”
“你说过了。”
“说过了。但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铅笔在地图上转了一圈,“诡异没有选择,它们是饥饿驱动的。活人有选择。有选择的东西,才真正不可预测。”
林羽的右手在石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在怕什么?”
“不是怕。”陈新阳把铅笔收回去,“我带着这些人往南走,路是老赵定的。界碑过了,断手规则见了,幽灵车、尾随者、兽群,全趟过来了。”
他低头盯着地图上那条线。
“老赵为什么这么确定,向南就是活路?”
林羽转头看了他。这一眼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