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灰白色的光从东边滚过来,没有太阳。浓云压在头顶,压得很低。
卡车还在往南走,三十码。引擎声平稳了不少。进气格栅上那块核心碎片的蓝光暗了下去,边缘偶尔跳一下。
陈新阳在凌晨四点被从驾驶位上拽了下来。
不是他想下。
是王小小从车厢翻到副驾驶,一把按住他后颈,直接把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掰开。
“三十九度六。你自己下来,还是我推你下去。”
陈新阳看了她一眼。
“我能开。”
“你能开到翻车。”
王小小的手没松。
“额角毛细血管出血,精神力波动不稳定,手指在痉挛——你现在的操控能力连正常人一半都没有。你把车开进坑里,全车人陪你死。”
陈新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她说得对。
“林羽。”
“听到了。”
林羽已经从车厢翻了过来。他挤进驾驶位,左手碰了一下方向盘。
穿过去了。
手掌和手腕直接穿过了塑料盘面。没有阻力,没有触感。
韩飞坐在副驾驶上,侧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一个字没说。但他把头偏回去的度太快了。
林羽用右手握住方向盘。
左手收回去,插进口袋。
没有人提这件事。
陈新阳翻到车厢里,靠着物资箱侧壁坐下来。王小小跟过去,把一块蒸汽浸湿的毛巾搭在他额头上。
“躺下。”
“坐着就行。”
“我说躺下。”
王小小蹲在他面前,手按在他肩膀上。不是请求的力道。
“你刚从三阶踩进四阶,精神力池扩容,大脑皮层还在调整。引擎换大了,管路还是旧的。你硬推,管路烧穿。”
陈新阳没动。
过了几秒,他往后靠了靠,肩膀贴上物资箱,身体勉强半躺。
“这样行了吧。”
“不行。闭眼。”
“王小小——”
“闭眼。把你的破直觉关了。”
陈新阳闭了眼。但眉头始终没松。
王小小从急救包里翻出退烧药,掰了半片,用水壶盖化开,递到他嘴边。
陈新阳闭着眼,张嘴喝了。
大福蹲在角落里,用便携灶热着最后半锅汤。火苗很小。他回头扫了一眼陈新阳,声音压低了。
“妹子。他能撑几天?”
“老老实实休息的话,精神力池稳定下来大概四十八小时。”
“不老实呢?”
王小小把药瓶拧上,塞回急救包。动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