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接话。
卡车继续往前开。偶尔经过一个废弃的村庄,土墙还在,里面空得连一粒灰尘都不剩。窗户里黑洞洞的,一排一排的方形大窟窿。
铁柱闷了半天,开口了“那我们能在这边找到补给吗?”
陈新阳过了三秒才回答。
“不能。”
“连水都没有?”
“你看到那条河床了吗?”
铁柱从车厢缝隙往左看。省道左侧二十多米外有一条宽阔的河道,河底干得裂开了巴掌大的口子。河床上散落着一些白色的东西。
“那是鱼骨头。”林羽说。
铁柱眯着眼看了几秒,没说话了。
是鱼骨头。成百上千条。大的、小的,全趴在泥里,白得亮。连骨头上的钙质都开始粉化了——这片土地在把最后一点养分也从死物里往外榨。
王小小缩回手,搓了搓手指。
“陈哥,照这个路况和油耗,旧省道要走多久?”
“至少六个小时。”
“物资呢?”
陈新阳沉默了一下。
“苏晴,报一下。”
苏晴的声音从车厢后部传来。她一直坐在那个角落里,本子摊在膝盖上,铅笔已经用到了最后一截。
“水二十升出头,七个大人一个孩子,省着喝三天。食物罐头两箱半,饼干四包,能撑四天。燃料三十五升,续航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公里。”
她合上本子。
“按旧省道四十公里计算,剩余燃料跑完省道后还剩二十二到二十五升,最多再跑七十到八十公里。”
“到寂静岭呢?”林羽问。
苏晴翻到地图那一页。
“从旧省道汇合点到寂静岭,实际路程约一百公里。”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林羽,又转向陈新阳那边。
“差至少二十公里。”
这个数字所有人上午就知道了。但从苏晴嘴里说出来,配上那本写满数字的本子,重量就不一样了。
不是估算,是账。
账对不上。
大福的声音从水桶旁边飘过来“要不——路上能找到废车虹吸点油不?”
陈新阳“靠运气。我不赌。”
车厢又安静了。
只有卡车碾过碎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地磨着所有人的神经。
林羽靠回车壁,闭上眼。
左手缩在袖子里。
手腕处的透明正在往前臂蔓延。他能感觉到那根看不见的黑线一刻不停地抽着,一直在抽——从骨头缝里,从肌肉里,不分昼夜地往外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