铆工庞大的身躯没有动。他头顶的红色光学镜头越过陈新阳,死死锁定后方的林羽,仿佛在评估这个真正的威胁。
突然,胸腔内的动力核心嗡鸣声陡然拔高,左臂的液压桩锤前端的合金钻头开始高旋转。剧烈的摩擦在空气中拉出大片火星,在昏黄的天色下划出刺眼的橙红色轨迹。
桩锤的尖端猛地抬起,直指陈新阳的头颅。
“三阶的脑子,指挥四阶的刀?”金属嗓音里多出了几分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杀意,“你这……差的有点多啊?”
林羽脚下的影子如同活物,无声无息地向外扩张了十厘米,无数细小的阴影触须蠢蠢欲动。
陈新阳察觉到了身后那熟悉的能量波动,但他根本没回头。他甚至把手从腰间的军刺握柄上拿开,向两边摊开双手,摆出一个彻底放弃防御,将后背完全交给队友的姿态。
“不多不多,够用就行。”陈新阳语气毫无波澜,直视着那旋转的钻头,“城主,你城里三百号人,靠的是铁壁和规矩。我车队三十号人,虽然人少,但靠的也是规矩。”
铆工的光学镜头在陈新阳坦然的脸上聚焦、拉近,似乎在分析他每一个微表情。
陈新阳往前凑了半步,离那致命的钻头更近了。
“我说我谈一谈。这就是我的规矩。”
荒野上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铆工静静站了整整十秒钟,高旋转的钻头卷起的劲风吹乱了陈新阳的头。
终于,液压桩锤慢慢停止旋转,左臂轰然落下,砸在地上出一声巨响。
他转过身去,直接把毫无装甲防护的后颈暴露在林羽的攻击范围内。这是一个在荒野上等同于交出性命的极度示弱动作。
“工匠兄弟会,铁壁城。”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向后方,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沉重。
“末日前,我们是宁安重工业区的工人。末日后,活下来的技术人员和工人组建了兄弟会。”
铆工迈开沉重的步子,在周围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自己的领地。
“城里三百二十七人,其中觉醒者四十一个,最高就是我,四阶。我们不抢,不杀平民,不收奴隶,全靠手艺吃饭。”
他停下脚步,偏过巨大的金属脑袋看了陈新阳一眼。
“你那辆车,底盘焊接用的是双面角焊缝加背面清根。手法很不错,但材料不行,扛不住这片荒野的折腾。你们缺东西。”
陈新阳挑起眉毛“你站三公里外,就能看见我车底盘的焊缝?”
“我是四阶铆工。”对方答得理所当然,语气中带着一丝匠人的骄傲,“金属的事,我闭着眼睛都知道。”
就在这时,重卡车厢后门被人一脚踹开。
铁柱探出半个身子,他一眼看清了铆工那身融合了暴力与工业美学的恐怖躯体,眼珠子顿时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梦中情车。
“操!这改装!这他妈才是男人的浪漫!”铁柱扯着嗓子大喊,激动得满脸通红,“那液压桩锤是双缸联动的吧?胸口那个动力核心,是不是用的三号矿区的稀土永磁电机?”
铆工的金属脑袋缓缓转过去,红色的光学镜头锁定在车厢上的铁柱身上。动力核心的嗡鸣声又一次变了调,从平稳变得有些急促。
“你懂这个?”
“我爹是宁安重工的钳工!”铁柱激动地拍着车厢边缘,旁边的大福死命拽着他的裤腰带也拉不住,“那个桩锤的锻造纹路,还有这退火的色泽,绝对是三号车间赵师傅的手法!”
金属钳臂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铆工巨大的身躯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三号车间……赵师傅?”铆工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强烈的错愕与不确定,“你说的……是赵德厚?”
“赵德厚是我二叔!”铁柱拍着胸脯吼道,声音里满是自豪。
荒野上的紧张气氛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尴尬和一丝离奇的亲切。
陈新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缝隙,立刻回头朝林羽使了个眼色。
林羽会意,手中的断头影刃瞬间化作一缕黑雾散去,脚下那片张牙舞爪的影子也如潮水般全部缩回原位。
铆工站在原地,似乎在通过体内的通讯系统和城里核实什么情况,巨大的金属脑袋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