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的路比想象中要长。
卡车在漆黑的岩壁间七拐八拐,颠簸了将近二十分钟。陈新阳坐在副驾,手指一直按着胸口。
那颗暗红色的石头烫得惊人,像揣了块烙铁。但奇妙的是,这股烫意似乎隔绝了矿洞深处那些令人头皮炸的、湿滑的摩擦声。
“队长,前面有光。”铁柱一脚刹车。
前方五十米,矿洞到头了。一道半米厚的防爆钢门被暴力焊开一半,刺眼的强光探照灯从门后射出。光柱交错间,是两排拉满倒刺的铁丝网,几座用废弃集装箱拼凑的哨塔矗立在两侧。
这分明是个藏在地底深处的小型军事堡垒。
滋啦——
头顶生锈的喇叭炸开一阵电流声,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又飘了出来,背景里还有嗦面条的声音“车停黄线外,别熄火。人下来,左手边那个带红十字的棚子,走检疫流程。”
“快点啊,面真要坨了。”
喇叭掐断。陈新阳瞥了眼探照灯后那几支黑洞洞的重机枪枪管,推门,一跃而下。
“大福,你和王小小留在车上,看好江胜。”陈新阳趴在车窗边交代,“雷公,让你的人手脚收干净点。林羽,铁柱,韩飞,跟我来。”
四个人顺着黄线,走向左侧的铁皮棚子。
棚子外拉着一圈铁丝网,挂着块掉漆的木牌,红油漆写着“检疫区”。两个穿着无军衔迷彩服的汉子端着枪守在门口,用视线把四人从头到脚刮了一遍,才侧身让开。
一挑开厚重的塑料门帘,一股浓到辣眼睛的劣质消毒水味呛得人差点后退。
棚子被隔板分成几个区域。最里面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黄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眼袋耷拉着,正用圆珠笔在登记表上画圈。
“站那别动。”男人头都没抬,“左边排队。抽血,测温,查体。觉醒者单独报序列阶位,别藏,藏了也是你们自己死得快。”
韩飞揉着鼻子凑过去“大夫,这年头还抽血?我晕针。”
男人终于抬眼,那眼神像刀片在刮骨头“晕针?外面那些东西能把你生嚼了,你晕不晕?胳膊伸出来。”
韩飞被噎得没话说,老老实实撸起袖子。
旁边一个护士拿着针管走向铁柱。铁柱坐在马扎上,袖子一卷,露出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
“放松点,肌肉别绷着。”小护士提醒一句,对准血管一针扎下。
叮!
一声脆响,针尖直接弯成了九十度。
小护士手里的针管就那么举着,人僵在了原地。铁柱憨厚地挠挠头“妹子,对不住,我这‘石肤’是被动,一紧张皮就硬。你得换个粗点的针,使劲扎。”
里面的白大褂男人推了推眼镜“力量型二阶,防御强化。去拿备用的兽医针头。”
测体温的环节也出了岔子。
林羽站在红外测温仪前,机器屏幕闪了两下,出“滴滴滴”的红色警报。
显示体温34。2度。
护士以为机器坏了,伸手就去拍。
“不用拍了。”白大褂男人冷声道,“暗影、亡灵或者冷血变异系的觉醒者,体温都低。不用测他了,直接查体。”
男人对这一切显然见怪不怪。
终于轮到陈新阳。他走到桌前,扫了一眼男人胸口的工作牌郑海。
“脱上衣。转一圈,有伤口的指出来。”郑海拿起笔,准备记录。
陈新阳没废话,拉开冲锋衣拉链,一把扯下里面的黑T恤。
紧实的肌肉上布满了几十道新旧疤痕。但最扎眼的,是他左胸靠下位置,那块硬币大小的灰白色斑块。
在白炽灯下,斑块边缘那些真菌丝般的放射状纹路清晰无比,甚至还在皮肤下极缓慢地搏动。
啪嗒。
郑海手里的圆珠笔掉在桌上,滚到一边。
他看都没看那支笔,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出“刺啦”一声尖响。他几步冲到桌前,脸几乎要贴上陈新阳的胸口。
他脸上的不耐烦和麻木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种见了鬼的惊骇。
“你这是……”郑海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他猛地抬头,对上陈新阳的脸,“‘寄生体’标记?!”
五个字,棚子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小李!”郑海一把扯掉橡胶手套,冲那个小护士嘶吼,“带他们三个出去!立刻!马上!”
韩飞当场就炸了“哎!干嘛呢?想黑吃黑啊?我队长脱个衣服怎么了?”
林羽没出声,但脚下已横跨半步,手腕一翻,漆黑的刀刃无声滑入掌心。铁柱更是直接挡在陈新阳身前,后背肌肉坟起,撑得衣服线头都出崩裂声。
棚里的两个卫兵立刻举平了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