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耗了三个月,才摸透这张网外围的频谱跳动规律。能把切频机造出来,全靠抓住了这点皮毛。外围和中枢核心,天差地别。”
“中枢在哪?”
“在那份报告里。”周远山往前倾了倾身子,嗓音压得极低。“天枢的那些专家,在末世前连着跑了七轮活体实验。他们手里有最核心的网络拓扑图、信号传导链路。那里面写着切断整张网的理论途径。”
陈新阳没出声。
“你去了东部安全区,想办法钻进三号保密区。把报告抠出来。”
“给谁?”
“给任何一个懂行的人。”
陈新阳缓缓吐出胸腔里的浊气。
“周远山,这玩意真有这么神,联合政府放着不用?”
“他们当然在用。”周远山扯动脸皮冷笑。“路子走偏了。”
“偏在哪?”
“天枢基地建起来,为的是控制。他们要攥住这张网,不想毁掉它。”
屋里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陈新阳觉得太阳穴被重锤敲了一下。
“联合政府要用母巢?”
“末日爆前最后一份内参,特调组的账面经费被砍掉八成。同一天,天枢的拨款额度翻了三倍。”周远山干枯的手指在桌沿敲击。“孟老爷子没跟你透底?”
“他只说特调组留了底牌。”
“底牌只是用来擦屁股的预案。一号指令,绝对不是剿灭。”
陈新阳重新坐回床铺。
外面院子里,大福粗着嗓门吆喝铁柱搬水。
“你讲的这些,权当是真的。”陈新阳一字一顿地吐词。“我一个顶着通缉令、带着锚点的靶子。去联合政府的核心腹地偷绝密档案。你算过我能活几秒?”
“切频机启动,拔了锚点,你就不是靶子了。”
“拔锚的前提,是你给我数据,设备别炸。你拿着自己的活命筹码,逼我去送死?”
周远山沉默。
“我能说不。”陈新阳扭了扭脖颈。“缺了你,我也能找别人算。”
“韩飞?”周远山反问。“他连频段跳跃的基础概念都没摸到。孟老爷子?他两只手废了。你让他在操作台前干熬九十秒?”
陈新阳咬牙。
“陈新阳,我没资格拿捏你。”周远山语气突然卸了劲。“我求你。”
这个字分量极重。
陈新阳亲眼见过周远山狠的样子。三个月前,这人拿着生锈的手术刀划开自己大腿,扯断一根根寄生菌丝。这人拖着烂肉画了三版复杂的图纸。
这种狠角色开口求人,说明真到了绝路。
“非要那份报告不可?”
周远山不说话。他将手伸向下巴,拽住军大衣的纽扣。一颗,两颗。
粗糙的帆布下摆被掀开。
陈新阳屏住呼吸。
周远山腰部往下,完全失去了血肉之躯的轮廓。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菌体绞在一起,形成一坨庞大且不断蠕动的聚合体。皮肉被彻底吞噬,菌丝穿透了裤管的布料,顺着轮椅的金属钢管一路攀爬。
骨骼、血肉、钢铁。三者被菌体生生焊成了一个整体。
“上次见你们,这玩意刚过膝盖。”周远山重新把大衣盖好。“现在蔓延到腰椎了。”
陈新阳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下嘴里的唾液。
“它们没停。”周远山说得十分平淡。“顺着脊柱往上走。昨晚后颈麻。触须顶到脑干了。”
“十天。最多十天。脑干被彻底占据,我就成了一具活傀儡。会加入那张网。”
陈新阳用力搓了一把脸。
“我不怕死。”周远山握紧双手。“我怕死得没响动。这三个月攒下的草图和公式,断了就全毁了。那份报告是开锁的模子。拿到它,随便一个脑子清楚的人都能替我把路走完。”
周远山抬起遍布红血丝的眼睛。
“我拔你的锚。你替我拿报告。”
陈新阳猛地站直。
他在逼仄的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编号。再说一遍。”
“TZ-oo91。三号保密区。不联网的实体纸本。”
“就算没炸,你确定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