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疑的早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孟祥云收起了笑。
“周远山绝对可信。凭他那条腿。”
陈新阳腰板挺直。
“菌丝化过百分之七十。那不是外力感染的。”孟祥云声音极低。“是他自己种进去的。”
“他疯了?”
“三个月前。研究所地下三层。他去提取o号样本碎片做频谱分析,防护手套刮破了一条口子。碎片钻进了血管。”
陈新阳呼吸一滞。
“仅仅一晚,菌丝爬满了他整条右腿。”孟祥云比划了一个下刀的手势。“他没声张。自己拿手术刀,把大腿皮肉生生剖开,用镊子夹住里面的菌丝,一根一根往外抽。抽了整整三个小时。”
陈新阳只觉得大腿根部泛起一阵恶寒。
“抽不干净。根系扎进骨髓了。他清楚自己的下场。第二天,他拖着那条烂腿回实验室,跑完了所有的频谱数据,出了三版切频机的图纸。你今天用的那台,是最后一版。”
杂物间里落针可闻。
“他留在青溪镇,是因为切频机的核心设备太大,他一个人运不走。他在等。”
“等一个活人?”陈新阳问。
“等一个标记极重、引力极大的活人。”孟祥云纠正。“母巢扩散是必然。总会有人扛着最显眼的标记逃上这条公路。”
陈新阳咽了一口唾沫。
门外传来大福摔打铁锅的闷响。
“第三个问题。”陈新阳死死盯住对面的老头。“切频机拔除锚点,成功率多少?”
孟祥云的左手抬起。
食指。中指。无名指。
三根手指。
“三成。”
陈新阳后脑勺猛地一震,连带着那张矮凳往后退了半尺,腿脚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成?”
“三成。”
“老孟,切频机启动那四分钟,引来的怪物差点把镇子平了。拿命填出来的局,换这三成机率?”
“切频和拔锚是两步棋。”孟祥云枯瘦的手指收回两根,只留下一根食指。“干扰信号只是前提。拔掉你肉里的锚点,需要反向共振。”
“讲人话。”
“用切频机锁定的新频段,对着你体内的标记结构做暴力对撞。共振成功,锚点瓦解。共振失败——”
“会死?”
“会炸。”孟祥云毫无波澜地开口。“锚点爆开。你腰上连带着半个内脏器官,会在三秒钟之内彻底坏死化成一滩脓水。”
陈新阳手心里渗出一层冷汗。
“设备是初版,没有活体实验数据。你是第一个。”
陈新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第一只小白鼠。”
“你可以放弃。”孟祥云靠回椅背。“四十八小时后,母巢完成新一轮锁定。你的成功率归零。大伙跟着你一起归零。”
陈新阳猛地站直身子,把矮凳一脚踹开。
“三成。够赌一把了。”
“操作需要满足三个先决条件。”孟祥云竖起手指。“第一,机器刚跑了四分钟极限全功率,线圈核心快烧融了。最少需要六个小时自然散热。”
“六小时。可以。”陈新阳快盘算。
“第二,反向共振的频段误差不能过o。1赫兹。这东西只有周远山能算。”
“他状态撑得住?”
“手能动,脑子清醒。死不了。”
孟祥云停顿了一下。手指用力攥成了一个拳头。
“第三。操作时间为九十秒。这九十秒内,你绝对不能动。心率必须强制压制在每分钟五十次以下。一丁点剧烈的生理起伏,就会导致频率偏移。”
陈新阳眼皮直跳。
心跳五十次以下。常人在这种生死关头,心率随便就能飙破一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