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刚要迈步,林羽横臂挡在他胸前。
护士退到墙边。她的视线越过陈新阳的肩膀,落在陈新阳腰侧暴露出的那层灰白硬化层上,喉咙里出极其粗重的喘息。
陈新阳绕到轮椅正面,蹲下身。
孟祥云微微仰起头。
左半边脸是属于七十岁人类老者的面容。高颧骨,深眼窝,皮肤松弛干瘪。镜片后的左眼浑浊,却透着学者的清明。
右半边脸已经彻底畸变。
灰白色的粗大菌丝穿透面部肌肉,硬生生顶破表皮,严丝合缝地嵌进右半侧颅骨里。那颗右眼珠涨大了一圈,变成一颗纯粹的灰白肉球,表面布满游动的暗红血丝。
他的右手搭在轮椅扶手上,五根手指彻底与扶手的皮革融为一体,长成了一团瘤状物。
他就这么以一种撕裂的姿态活着。
“小陈,你来了。”孟祥云笑了。只有左半边脸的皮肉扯动了一下。
“老孟,你被标记多久了?”
“记不清了。”孟祥云低下头。那只融合在扶手上的右手突然剧烈抽搐。他抬起左手,死死掐住右手手腕。抽搐停止。“但我没让它过中线。代价很大。”
他偏过头。
护士走上前,一言不地掀开老人的白大褂后摆。
铁柱倒抽了一口凉气。
脊椎正中间,一条极其惨烈的楚河汉界。
左侧是正常皮肤。右侧是灰白硬壳。在这条分界线上,自上而下扎满了长短不一的针灸银针。足足四十多根。每一根针尾都系着浸透黑褐药汁的棉线。
银针刺骨。硬生生将变异截断在中轴线上。
“银针封经脉。”孟祥云声音很轻,“三年。每天换一次针。全靠小周。”
三年。
铁柱握棍的手指松了又紧。
陈新阳视线下移,盯着轮椅侧面挂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孟祥云用左手探进袋子,抽出一本封皮起毛的厚重笔记本,递过去。
“末世前,我在华东医科大研究觉醒者的精神异变。当时学界认为是脑电波紊乱引起的精神分裂。”孟祥云喘了口气,“末世爆后我才明白。那根本不是病。”
陈新阳接过笔记本。
“是什么?”
孟祥云右眼眶里那颗灰白肉球诡异地转动半圈。这不是他能控制的动作。
“觉醒者的感知、意识冲击、甚至你们脑子里的异能雷达……”孟祥云抬起左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接着重重戳在右半边脸的灰白硬壳上。“和那些怪物的意识网络,完全处于同一个底层波段。”
诊室里的温度骤降。
林羽站在门边,战术背包带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深痕。
“波段。”陈新阳重复。
“人类大脑里一直存在接收器。只是以前信号太弱。”孟祥云拍打着轮椅扶手,“末世降临,信号塔开机了。接收器被迫启动。”
“你们管这个叫‘觉醒’。”
“它们管这个叫‘回响’。”
陈新阳翻开笔记本第一页。
纸页泛黄。上面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钢笔字。
【它们不是入侵者。它们一直在。只是以前,我们听不见。】
陈新阳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