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晨光中拐下主道。
江胜的重型越野一头扎进干涸的河床,车身猛地一沉。
这里更像一条被硬生生劈开的深沟。两侧土壁高出车顶三四米,风化得厉害,碎土簌簌往下掉。河底铺满了拳头大的鹅卵石,轮胎碾上去,整个车队都跟筛糠一样剧烈抖动。
“我牙都快颠碎了!”大福的脸贴在面包车窗上,被颠得话都说不利索。
王小小翻着一本泡过水的急救手册,纸页粘得死死的。“脸还没消肿,别贴着玻璃。”
“不行,凉快。”
林羽的小型越野跟在江胜后面,苏晴坐在副驾,膝盖上摊着那份残破的地图。
“河床全程十四公里,按这路况,得一个半小时。”苏晴用指甲在地图上划了一道,“中间有分叉,陈新阳昨晚标了,左边是死路,有死物的味儿,不止一具。得往右绕。”
林羽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天亮了快两个钟头,河床底部却依旧昏暗。高耸的土壁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灰蒙蒙的天光。
走了约四十分钟,江胜的越野车突然减。
对讲机响起电流声,江胜的声音很沉“前头有雾。”
林羽探头,五十米外的河床拐角处,果然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雾。雾气贴着地面,纹丝不动。
大清早,太阳都出来了,哪来的雾?
“停车。”林羽拿起对讲机。
车队依次刹停。
陈新阳悄无声息地从皮卡车顶翻下,跑到林羽车窗边,鼻翼快翕动。
“不是诡异。”他下了判断,“没危险的味道。但是……有股甜腻味,像医院太平间里消毒水都盖不住的那种。”
“尸体?”
“不新鲜的。”
林羽推门下车。江胜也扛着长矛从前车走过来,眉头紧锁。
“我两天前走这路,没雾。”
“母畜生的地盘在扩张。”陈新阳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鹅卵石。
林羽也蹲了过去。
石头底面,附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菌丝,几乎看不见,但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霉烂的气息。
“菌丝。”陈新阳把石头扔掉,在裤腿上蹭手,“从北仓蔓延过来的。这雾,八成是孢子。”
“吸进去会怎样?”后头跟上来的铁柱问。
“不知道。”陈新阳实话实说。
“走。”林羽做了决定,“全员湿布蒙口鼻,车窗关死,通风口堵上。提冲过去,别在雾里磨蹭!”
三分钟后,车队重新启动,一头扎进浓雾。
近光灯只能照亮浑浊的一团白,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江胜把车压到二十码,轮胎碾过鹅卵石的声音在雾中被诡异地放大,像是车底有什么东西在啃噬骨头。
雾气贴着挡风玻璃,留下一道道水痕。
“左边!”苏晴突然拍了林羽的胳膊,“土壁上!”
林羽猛地偏头。
河床左侧的土壁上,嵌着一个东西。
一个人形。
车灯扫过,他看清了。那不是一个。
随着车子前行,土壁上的人形越来越多。有的半截身子埋在土里,只露出一条挣扎的胳膊;有的整个人被拍在壁面上,四肢摊开,像是被从内部吸干了所有水分,紧紧贴了上去。
全是干尸。皮肉干瘪,紧裹骨架,五官塌陷成黑洞。
对讲机里传来大福压抑的抽泣声“我操……这他妈是……”
“闭嘴!别看!”王小小厉声喝止。
林羽目光扫过,光他看到的,就不下二十具。
“北仓基地逃出来的人。”陈新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异常平静,“没跑掉。”
他们沿着河床往外逃,被菌丝追上,钉死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