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话没法反驳。因为它不讲道理。不讲道理的东西,你跟它讲道理就是在放屁。
中年男人抬头看着陈新阳,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你们往南走?”
陈新阳点头。
“别去。”
中年男人的声音压下来了一截。不是怕被人听见,是说到这个字眼的时候,连嗓子都在本能地往回缩。
“南边有个车队,叫猛虎军。领赵猛。”
他顿了一下。
“四阶觉醒者。”
这三个字砸在地上,铁柱的脸色变了。不是白,是灰。从嘴唇开始灰,一路灰到耳根子。
韩飞站在土坡上面,也听见了。他的手伸进兜里,摸到那三颗炸弹的金属壳。冰凉。
四阶。
林羽刚打完一只三阶。费了影分身加三刀才拿下。三阶已经是他目前能碰到的上限了。四阶——这个词在脑子里滚了一圈,滚出来的全是问号。
陈新阳的表情没变。或者说,他的表情在这种消息面前从来不怎么变。脸上的肌肉维持着原样。但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林羽认识这个动作。在厂房过夜那次他也见过。陈新阳在算。
中年男人继续说。“路过的人都被抓去当兵了。不去的,就地处理。”他用了“处理”这个词。很干净,很利索。“我们就是从那边逃出来的。一百多号人,逃出来的时候还有四十几个。路上饿死的,走散的,遇上诡异的……”
他没往下说了。
剩下的数字在场的人都会算。四十几减到十几。
陈新阳站起来,从兜里摸出那张手绘地图,展开。纸面上的线条被汗渍洇糊了几处,他拿指甲刮了刮,辨认了一下。
“往西绕,多走五天。”
中年男人又摇头。
“西边也有东西。不是诡异,是变异兽。一群血月狼。”他比了个数,“至少五六十只。啃干净过一支二十人的队伍。骨头渣子都没剩。”
韩飞在坡上听得真切。五六十只变异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兜里的炸弹。三颗。就算颗颗命中,炸九只。还有四十几只。
陈新阳闭眼。感知往西面铺了出去。三秒后睁开。
“变异兽,一阶为主,混着几只二阶。数量不少。”他把地图折回去,塞进口袋。“但比四阶觉醒者好对付。”
这话不是说给中年男人听的。是说给林羽听的。
林羽接住了他的目光。
一阶变异兽,源能值低,但架不住量大。五六十只,就算每只只给五十点源能,加起来也有两三千。混着二阶的话,数字还能往上跳。
面板上的数字自己冒了出来。
【当前源能428o点】
够不够打一群狼?够。前提是别被围上。影步的机动性在开阔地带比密林里好使——只要影子不断,他就是那群狼咬不到的影子。
中年男人看着陈新阳收地图的动作,嘴巴张了张。
“你们能打?”
陈新阳没回答这个问题。
中年男人也没追问。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土。灰土太厚,拍了两下,手掌上倒沾了一层。他看着那些还在小口小口吃东西的人,嘴唇动了一下。
“我们往北走。听说北边有个新城,收人。”他的声音平得像一张没有折痕的纸,“也许能活。”
也许。
这两个字比“活”字重。
他弯腰,扛起一个饼干箱子。那些能走的人陆续站起来,互相搀着,往北边的土路上挪。
抱孩子的女人走得最慢。她经过林羽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声音细得像风吹草叶。孩子已经睡着了,嘴角还粘着饼干渣。
铁柱看着他们走。十几个人的背影,在黄土路上拉成一溜歪歪扭扭的影子。走了五六十米,有个人摔了一跤,旁边的人把他拽起来,继续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