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公里。老周笔记里那个地方。四阶诡物的诞生地。
他们现在距离那儿,不到二十公里了。
入夜。
车队停在路边一处塌了半截的涵洞旁。大福用罐头和碎饼干煮了一锅稠糊糊的东西,每人一大碗,烫得端不住,用袖子垫着。
铁柱喝了一口。咸。糊。还有股说不清的铁锈味。
他又喝了一口。
林羽没吃。他坐在涵洞顶上,腿垂下来,影刃横放在膝盖上。月光从云层的裂缝里漏下来,淡得像兑了水的牛奶,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稀。
陈新阳爬上来。在他左边坐下,隔了半米。
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叠在一起,从涵洞顶上垂到路面,像一截被剪断的黑布条。
“你的分身,能撑多久?”
“一分钟。”
陈新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不够。”
林羽没说话。
陈新阳的手指停了。他看着南边的路。月光底下,路面白,像一条褪了色的骨头。
“老周的笔记里写过一句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四阶的东西,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
林羽转头看他。
陈新阳从兜里掏出那个瘪烟盒。这回他打开了。里面没有烟。有一张折了四折的纸。黄。边角磨出了毛边。
他把纸展开。
月光太淡,看不清上面的字。但林羽看见了纸上画着的东西——一个圆。圆的中心有一个黑点。黑点周围,密密麻麻画满了箭头。
所有箭头都指向里面。
没有一个指向外面。
陈新阳把纸折回去,塞进烟盒。
“老周进去过那个地方。”他把烟盒捏了两下,“他是唯一一个走出来的。”
林羽盯着他的侧脸。火堆的光从下面照上来,只够照亮他的下巴和半边嘴唇。
“他怎么出来的?”
陈新阳没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南边路面的尽头。月光下,那条白色的路消失在黑暗里。消失的那个点,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不是月光的反射。
是一种从地底下渗上来的、暗红色的微光。像血浸透了土壤,从路面的裂缝里往上洇。
林羽站起来。
他的三阶感知铺展开去。八十米,一百米,一百五十米——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三阶。
不是六只里的任何一只。
是别的。
更大。
更沉。
压在感知的边缘,像一座山坐在那里。他的影子感知网碰到那团东西的边缘时,整张网抖了一下——不是被弹开,是被吸了一口。
林羽的手落在影刃上。
刀鞘里,灰白纹路自己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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