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的手臂拆了纱布。
王小小拿剪刀沿着纱布边缘剪开,一层一层揭。最底下那层跟痂粘在一起,扯的时候带下来几片干皮。铁柱嘶了一声,脖子上的筋绷起来,但手没缩。
伤口结了一层硬痂。暗褐色的,表面粗糙,像干透的黄泥巴糊在皮肉上。痂的边缘翘起来一点,底下露出粉红色的新肉。
铁柱活动了一下手指。攥拳。松开。又攥拳。五根指头全能弯到底,指尖碰到掌心的时候,前臂的肌腱在皮下滚了一下。没疼。
“好了。”
王小小蹲在他面前,把剪刀塞回医药箱。她盯着那块痂看了两秒,没说好不好。铁柱认识她这个表情。不满意,但不至于骂人。
铁柱把那根钢管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管身上那个被三阶脑壳砸出来的钝角还在,擦都擦不平。掂了两下,又放下了。
“别逞能。”王小小说。
铁柱咧嘴笑了。门牙上那个豁口透着风。“不逞能。”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还搁在钢管上没松。王小小没拆穿他。有些人嘴上答应的话跟放屁一样,听个响就行了。
车队继续往南走。
路两边还是荒地,草齐腰高,风一吹沙沙响。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把柏油路面晒出一层白气。车窗上的灰太厚,铁柱拿袖子抹了一把,抹出一道弧形的透明口子,外面的景色才清楚了些。
韩飞坐在后座。
他把挎包倒扣过来,晶核噼里啪啦滚了一膝盖。一颗颗数。灰白色的一阶晶核小,跟黄豆差不多,表面粗糙。暗红色的二阶晶核大一圈,带着点油光。
十二颗一阶。五颗二阶。
韩飞把二阶的挑出来,放在右边裤兜里。一阶的分成两堆——三颗一堆,三颗一堆,剩下六颗散着。
“做炸弹。”
铁柱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三颗一阶的能炸伤二阶,五颗能炸死。二阶的留着做诡物。”
韩飞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报菜名似的。铁柱有时候搞不懂这人。明明手搓炸弹的时候抖成筛子,张嘴聊起来倒跟说今天吃什么一样随便。
“你还有材料?”
韩飞点头。“够用一阵子。”
他从包侧兜摸出三截细铁丝、两颗生锈的螺帽、还有一小卷从废弃加油站扒下来的铝皮。东西摊在膝盖上,乱七八糟的,像个收破烂的在出摊。
但铁柱知道。这堆破烂到了韩飞手里,就是要人命的玩意儿。
上次那两颗易拉罐改的土雷,炸得二阶胸口扎满铁片。这回用上晶核,威力只大不小。
韩飞开始干活。
他把三颗一阶晶核码在铝皮中央,用铁丝缠住。缠的时候手指很稳。跟昨晚做影盾时候判若两人。铁柱琢磨了一下,大概是因为炸弹这东西他做惯了。人干熟悉的活,手就不抖。
螺帽塞在晶核和铝皮之间的缝隙里,当破片用。韩飞把铝皮边缘折起来,捏紧,捏出一个丑得没法看的圆球。
“成了。”
铁柱看着那个铝皮球。大小跟个鸡蛋差不多。
“这能炸?”
“能。”韩飞把球托在掌心,“引爆的时候往里灌一点源能就行。晶核受激,能量外溢,螺帽和铝皮碎片当弹片。杀伤半径三米。”
铁柱张了张嘴。他想问要是灌多了会怎样。想了想,没问。有些答案不知道比知道强。
韩飞又搓了两颗。手法越来越快。第三颗做完的时候,他把三颗炸弹并排搁在座位上,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三颗。加上之前剩的材料,还能再做两颗。够打一场硬仗。”
车开了大概两个小时。
铁柱最先看见的。
前面的路上有东西。灰白色的影子,十几个,蹲在路中间。距离三百米左右。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