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白色的眼睛隐没了。黑色的墙体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悄无声息。
引擎熄火。
陈新阳打了个手势,后退,扎营。
不能再往前开。前面的土质变了,硬土变成了红褐色的沙砾,踩上去沙沙作响。
夜幕降临。
大福在车尾架起炉子,用三包压缩饼干和一罐午餐肉熬了一锅浓汤。肉香混着防腐剂的怪味在空气里飘散。
铁柱端着破边搪瓷碗,吹散表面的油花,呼噜呼噜灌下去两口。烫得直哈气,连着嚼碎了两块没泡软的饼干渣。
林羽没碰那碗汤。
他坐在越野车顶。夜风吹过来,带不起半点凉意,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远处的黑墙完全融进夜色里。连个轮廓都找不着。
陈新阳踩着轮胎爬上车顶。挨着林羽坐下,递过来一支压瘪的烟。
林羽没接。
陈新阳把烟咬在嘴里,没点火。
“白天那个香,李道明在翻你的底牌。”陈新阳看着远处的黑暗。
林羽垂下视线。影刃在掌心浮现,灰白纹路亮起,又暗下去。
李道明用幻术挖出了最底层的记忆。那个破旧筒子楼里的油烟味,还有那只粉色的运动鞋。救赎会的人不讲武德,专挑结痂的伤口往下挖。
陈新阳把嘴里的烟换了个位置。“救赎会这帮神棍,靠脑子吃饭。他让你站那一炷香,不是刁难,是摸底。”
林羽握住刀柄。
摸底。把别人的软肋捏在手里,谈判桌上就能多筹码。李道明现在连他怕什么都一清二楚。一旦真打起来,对方起手就是一个妹妹的幻象,这半秒的迟疑,够死十回了。
陈新阳接着开口。“底牌漏了,后面就被动。”
远处的红褐沙砾地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草动。
林羽抬起眼皮。影刃的刀尖对准那个方向。
一团模糊的白影蹲在半人高的枯草丛里。没靠近,也没出声。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车队。
陈新阳顺着刀尖看过去。“救赎会的眼线。不咬人,专负责盯梢。”
林羽收回刀。
白影停了半分钟,悄无声息地退进黑暗深处。
陈新阳把那根烟吐在手里,揉碎。“血手帮送弹壳,李道明摆迷魂阵,现在连外围的眼线都贴上来了。”
铁柱从车底下钻出来,手里拿着个扳手。“这帮孙子到底图啥?”
“图咱们这块敲门砖。”陈新阳拍了拍车顶的铁皮,“车队是个变数。他们都在等,看咱们这几个人能翻出多大浪,逼出光明城多少底细。”
继续走。停在这儿就是活靶子。
天亮。
越野车重新打火。沿着黑墙外围往南绕。
开了不到十里地。
前面的沙砾路上,站着个人。
白袍,兜帽。一根木杖插在脚边。
陈新阳踩下刹车。
白袍人走过来,从袖管里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顺着半开的车窗递进来。
“先知给的。”
陈新阳接过来,拆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
“往南走,别回头。光明城的事,别打听。”
陈新阳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出窗外。“谢了。”
白袍人拔出木杖,退到路边。
车轮碾过那团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