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矮坡背面。风停了,空气闷得慌。
大福烧火。铁锅里咕嘟嘟冒泡。今天没放野草根。全是好东西。午餐肉切成大块,压缩饼干掰碎了熬成糊糊。油花在表面结了一层亮膜。肉香往人鼻孔里钻。没人说话。十二双眼睛全黏在锅上。
大福拿勺子分。每人一大碗。
铁柱端着碗。太烫。他吸溜了一口,舌头烫麻了,连着肉糜咽下去。胃里那团冰疙瘩化开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在碗里。咸的。
“出息。”大福蹲在旁边,把自己碗里的糊糊倒了一半给铁柱。
铁柱没推让。端起来接着灌。
张师傅媳妇把汤吹凉了。手背贴着碗沿试温度。孩子饿急了,小手乱抓,指甲挠在女人干瘪的胸口上。她不恼,轻声哼着调子,一点点喂。
周婶端着碗。每喝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半天才咽。脸上的褶子舒展了。
小刘喝了两口。没咳。李姐把碗里的肉块拨过去。他推。她又拨。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走。”
小刘没推。低头吃肉。
刘蹲在最外围。喝了一半。剩下的倒进洗干净的空罐头盒。盖子压紧。揣进怀里。贴着肉。烫,但踏实。
苏晴坐在物资车轮胎上。本子翻开。铅笔头在纸面上刮。
“今天打了五只二阶。铁柱打了两只。”
写完,合上。抱在胸前。
铁柱把那根变形的钢管拿在手里。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想把它砸直。
“别砸了。越砸越脆。”大福说。
铁柱嘿嘿笑。把钢管靠在车轮上。
林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夜风把火堆的烟吹过来,带点焦味。
“你今天打了两只二阶。”林羽开口。
铁柱挠头。“一只吧。第一只俺砸了脑袋,你补的刀。”
“第一只你把头骨砸碎了,不用我补也活不成。第二只你是一棍子把面骨全敲塌了。”林羽看着他的手。“以前你砸一阶都费劲。”
铁柱低头看自己的手板。全是老茧。虎口那道口子结了血痂。
“是没觉得多累。管子挥出去的时候,手腕子里有股劲儿在顶。”
“泰坦序列。”林羽说。
铁柱抬头。没听懂。
“觉醒者分类。你是泰坦序列第一阶。主修防御,附带力量增幅。”林羽解释。“你的肌肉密度变了。以后这根细管子不够用了。得换实心的。”
铁柱张着嘴。火光映在他脸上的泥印子上。
能打更多。能护着大福。能活下去。
远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风从东边来,草往南边倒。那边的草是从中间往两边分。
林羽站起来。右手虚握。影刃生出。
铁柱一把抓起钢管。跟着站起来。
草丛里的动静停了。
没有诡异出来。没有一阶,也没有二阶。
但那种感觉还在。
有什么东西在看他们。视线极具分量。像一坨湿透的棉花砸在后脑勺上。不是毫无理智的贪婪,是纯粹的、带有评估性质的打量。
林羽没有收刀。他看着南边的黑暗。
那道视线没有避开他。
黑暗中,两道极细的红光闪了一下。不是眼睛反光。是某种金属仪器在夜视模式下的指示灯。
红光闪烁的频率和林羽的心跳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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