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雾没散。灰蒙蒙的,压在地面上,像一层脏纱布裹着整条路。
车队继续往南走。动机嗡嗡响,排气管冒着黑烟,车厢哐当哐当地颠。
韩飞坐在皮卡后斗,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扳手。螺丝刀。一截电线。两节旧电池。几根短钢管。还有七颗一阶晶核,码成一排,搁在膝盖上。
他拿起最左边那颗。对着光。转了半圈。放下。
拿第二颗。掂了掂。搁耳朵边上听了两秒。放下。
拿第三颗。掌心齿轮印记贴上去,光闪了一下。他皱眉。放下。
铁柱蹲在旁边,脖子伸得跟鹅似的。“你瞅啥呢?”
“找合适的。”
“咋个合适法?”
韩飞没搭他。拿起第四颗晶核。齿轮印记又亮了一下。这次没皱眉。嘴唇动了动。把这颗单独搁在右边。
铁柱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嘴巴张了张,合上了。
不问了。问了也听不懂。
车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路面越来越烂,碎石子把轮胎磕得直蹦。两边的地里长满了枯草,高的没过车窗,低的贴着地皮,风一吹,沙沙响。
前面出现了一个铺子。
不大。铁皮屋顶,边角翘起来,锈透了。灰扑扑的砖墙上刷着半行字——“老吴汽修”,“修”字掉了一半,只剩个竖和一个反文旁。门口停着三辆报废车,轮胎全瘪了,车窗碎成蛛网,风一灌,碎玻璃哗啦啦响。
韩飞的眼珠子定住了。
身子往前探。两只手撑着车斗边沿。整个人像条被鱼腥味勾住的野猫。
“停车!”
嗓门劈了。
陈新阳踩下刹车。车还没停稳,韩飞翻过车斗,脚落地,踉跄两步,直接冲进修理铺。
里面黑。窗户糊着油纸,光透不进来。空气里一股子铁锈味混着机油味,呛嗓子。地上扔着几把扳手,大号的,满是油污。一堆螺丝散落在角落,踩上去咯吱响。货架倒了两个,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没停。
往里走。脚踢到一个铁桶,桶倒了,滚出去撞在墙根,咣的一声。
墙角。
一台机床。
老式的。手摇的那种。飞轮上锈了一层红壳,摇柄弯了,但底座还稳。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圈主轴。指腹划过去,铁锈掉了一层,露出底下的金属面——没烂透。
他站起来,又翻了一圈。工具箱翻倒在墙根下面,盖子开着,里面大半是空的。他扒拉了半天,翻出一把锉刀,三棱的,刃口还行。一把钳子,虎口松了,但还能夹。几根钻头,细的那种,沾着油。
他把这些东西搂在怀里。站直身子。长出一口气。
“够了。”
铁柱跟进来。看见他那副样子,活像挖到金矿。“就这破烂?”
韩飞没理他。把工具摊在机床旁边的铁板上,一件一件摆好。锉刀竖着放,钳子横着放,钻头按粗细排成一排。跟伺候祖宗牌位似的。
铁柱嘴角抽了抽。没敢再说。
韩飞转身出去。在车队里找到林羽。
“影刃给我。”
林羽看着他。
“先凝实了再给。别散。”韩飞补了一句。右手掌心齿轮印记泛着一层极淡的光。
林羽右手虚握。暗色的刀刃从他掌心里长出来,像从水面底下浮上来的东西。刀身凝实,不透光了。他递过去。
韩飞伸手接。手指碰到刀柄的一瞬间,影刃抖了一下。
不是物理震动。是能量层面的——刀刃上的暗色纹路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惊了。韩飞的齿轮印记跟着闪了两下。暗色和金属色撞在一起,在他指尖炸出一小团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