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飞把拳头攥紧。手插回兜里。
没跟任何人说。
下午。日头偏了。车队在一处干涸的河沟旁停下来。
大福生火。用最后一点面粉煮了一锅疙瘩汤。疙瘩比昨天还小,筷子尖大一个,在黄汤里翻来翻去。锅底的面糊刮了三遍,铁勺碰着锅底刺刺拉拉响。
每人半碗。
铁柱端着碗,仰脖子灌了一口。面糊裹着舌头滑下去,胃壁接住,猛缩了一下,又松开。他又灌了一口。碗见底了。
大福端着自己那份过来。手腕一翻,倒了一半进铁柱碗里。
铁柱碗往回怼。“你喝。”
大福已经走了。
铁柱看着碗里那层稠糊糊的汤底。骂了一句。端起来灌了。
张师傅的媳妇把疙瘩汤吹凉了喂孩子。孩子吃得急,小手往碗里乱捞,抓了一手糊糊。她轻声哄着,拿袖子给孩子擦手。孩子脸上的血色比前两天好了些,颧骨还是拱着,但眼睛亮了。
周婶端着碗。一口一口抿。抿完,舌头绕着碗底转了一整圈。转得慢。转得仔细。
小刘喝了两口。没咳。李姐把自己那份倒了一半过去。他推。她塞回来。
“你喝。”
小刘嘴唇裂着。嘴角动了动。没推。
刘端着碗。蹲在火堆照不到的地方。喝一口。停半天。又喝一口。碗里还剩大半,她往四周扫了一眼。没人看她。手稳稳地把汤倒进罐头盒子。盖紧盖子。揣进怀里。
苏晴没喝。走到张师傅媳妇跟前,汤倒了一半进去。“给孩子留着。”
女人伸手想挡。
苏晴已经转身走了。蹲在物资车旁边。翻开本子。铅笔头在纸面上划——“面粉快没了。”
合上。抱在怀里。
韩飞蹲在火堆边上。把布铺开。晶核一颗一颗排在地上。灰白的排左边,暗红的搁右边。他拿起那颗二阶的,举到眼前。火光穿过晶核,在地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细纹。密密麻麻,像血管网。
铁柱凑过来蹲下。“看出啥了?”
韩飞没理他。又拿起另一颗灰白的,跟暗红的并排举着。一只眼闭起来,交替看。
“不一样。”他说。声音闷闷的。“每一颗纹路都不一样。颜色不一样,能量的密度也不一样。一阶的纹路稀疏,间距宽,能量走向是散的。二阶的纹路密,互相缠绕,能量在里面打转,出不来。”
铁柱挠头。“那有啥用?”
韩飞把晶核收起来。一颗一颗裹进布里,塞进包。“有用。等我觉醒了,就有用了。”
铁柱拍了一巴掌他肩膀。“你肯定能觉醒。”
韩飞没说话。站起身。走到越野车边上,靠着车轮坐下。两条腿伸直。看着远处的荒地。
铁柱跟过来。挨着坐了。
沉默了一阵。
“你怕不怕?”铁柱问。
“怕啥?”
“怕觉醒不了。”
韩飞没看他。抠着鞋底上粘的泥巴。抠下来一块,弹出去。“怕。”
弹出去第二块。
“怕也没用。”
铁柱没接。远处有虫叫,断断续续的。风停了,草不动了。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我爸以前也是修车的。”韩飞忽然冒出这么一句。“他说,修车跟做人一样。零件坏了换,油少了加。别硬撑,硬撑就趴窝了。”
铁柱愣了一拍。“你爸呢?”
韩飞没回答。
他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小块干粮。掰下来一角。塞进嘴里。嚼了很久。腮帮子的动作跟刚才的老赵一模一样。
铁柱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夜里。林羽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