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了一圈。踢了一脚货架。
出来。脸上的光灭了。
“空的。啥也没有。”
大福没吭声。自己钻进去。弯着腰,沿着墙根一寸一寸摸。手掌贴着地面,从左边摸到右边。摸到墙角。手底下碰到一个软塌塌的东西。
他蹲下来。扒开上面盖着的破纸板。
半袋面粉。
编织袋口扎着,不知道在这墙角窝了多久。面粉结了块,颜色灰,有几处长了绿毛。他捏起一撮,凑到鼻子底下。一股陈腐的味道,不算刺鼻。又伸舌头舔了一下。
“能吃。”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板房里,每个字都清楚得不行。“把霉的挑出来。剩下的还能用。”
铁柱刚走到门口,听见这句话,整个人愣了一拍。
“有面了?”
大福把袋子拎起来。点头。
“有面了。”
铁柱嘴咧开。龇着牙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第三下没笑出来——鼻子酸了。他使劲吸了一口气,把袋子从大福手里接过来,扛在肩上往外走。
张师傅也跟进来帮忙。两个人把面粉倒在一块干净布上。绿毛的挑出去,结块的掰开看看,里面没霉的留着。一点一点挑。指甲缝里全是面灰。
挑了小半个时辰。好面粉堆在布中间,薄薄一层。
大福掂了掂。
“不到十斤。够吃两天。”
两天。三十二个人的两天。每人每天能分到……铁柱脑子里算了一下,没算出来。他数学本来就不行。但他知道,不多。
苏晴蹲在物资车旁。翻开本子。铅笔头在纸面上划动——“补给站,找到面粉,不到十斤。”
合上。抱在怀里。
韩飞没进板房。他蹲在院子角落里,翻一堆废铁。扳手,螺丝刀,几根锈断的钢管,还有一台旧电机——壳子裂了,里面的线圈烧焦了,铜线黑。他摸了摸,又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摇头。“坏了。修不好。”
扳手和螺丝刀捡起来,塞进包里。
铁柱路过。扫了一眼。“你还真是,见啥捡啥。”
韩飞没搭理。继续往底下翻。手指头扣着废铁堆,一层一层往外掏。翻到最底下,一个巴掌大的小铁盒。打开。几节电池,一捆电线,还有两只烧了半截的蜡烛头。
他把电池抽出来,对着日光举高,歪着脑袋看了看。
“还有电。”
铁柱凑过来。“这有啥用?”
韩飞把电池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有用。”
铁柱等了两秒。没等来下文。耸耸肩,走了。
韩飞蹲在那堆废铁前,没动。手伸进兜里,指尖碰到那颗暗红色晶核。温度比昨天又高了一点。不烫,但能感觉到——那东西在跳。一下。一下。像心脏。
他把手抽出来。攥了攥拳头。掌心有汗。
回到车上,大福用面粉煮了一锅疙瘩汤。面疙瘩下得小,筷子头大一个,在锅里翻滚着。稠乎乎的。比前几天那些能照见人影的清汤强出十条街。每人分了半碗。
铁柱端着碗。勺子舀起来一个疙瘩,含在嘴里,没嚼。让它在舌面上化开,面糊裹着口腔,一点一点往下淌。胃接到这口实在东西,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大福走过来。碗凑过去,倒了一半。
“吃。”
铁柱这回没推。仰头喝了。
张师傅的媳妇把疙瘩汤吹凉了喂孩子。孩子吃得急,小手伸进碗里乱抓,抓了一手糊糊。她轻声哄着,拿袖子给孩子擦手。孩子的脸上有了点血色,嘴角挂着面糊,眼睛弯弯的。
张师傅蹲在旁边。看着孩子吃。手不抖了。
周婶端着碗。一口一口慢慢抿。抿完最后一口,拿舌头把碗底舔了一遍。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小刘喝了两口。没咳。李姐把碗倒了一半给他。他推。她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