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坑洼。车厢颠得厉害。
张师傅的媳妇抱着孩子。孩子今天没精神。小脸白。嘴唇干着起皮。她伸手摸孩子的额头。缩回来。又摸了一下。
烫的。
“孩子烧了。”她嗓音变调。
张师傅从前面副驾探过半个身子。手覆在孩子脑门上。脸刷地白了。“咋办?”
车没停。陈新阳在前面开车,眼皮都没抬。废土上,车停了就是靶子。
王小小从医疗车上下来。挤到后排。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一眼。手背贴着脖颈。
“受凉了。有点烧。”王小小合上药箱。“没药。只能物理降温。”
她从包里扯出一块破布。递给张师傅的媳妇。“用水打湿,敷额头上。喂点水。”
女人手忙脚乱地照做。水壶凑到孩子嘴边。
孩子喝了两口。全吐了。酸臭味在狭窄的车厢里散开。
女人眼泪掉下来。砸在孩子脸上。“咋办?咋办啊?”
没人接话。这年头,感冒烧带走的人,比诡异咬死的还多。没有抗生素,全靠命硬。
周婶坐在角落。手里攥着那个空罐头盒。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孩子。
“我有个方子。”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周婶蹲下来。把腿上的包袱解开。翻找了一阵。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扯开细绳。里面是几片干瘪灰的叶子。
“这是艾叶。能退烧。煮水喝。”
王小小凑过去。捏起一片。放在鼻尖底下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草木苦味。
“能吃吗?”王小小没松口。野外乱吃东西,死得更快。
周婶看着王小小的眼睛。“我小时候烧,我妈就煮这个。管用。”
王小小盯着那几片破叶子。脑子里快过了一遍草药图鉴。艾叶有汗退热的功效,但剂量和毒性不好把控。
不吃,孩子烧死。吃,搞不好中毒。
两害相权。
她把艾叶递给大福。“煮水。”
车队在一处背风坡停了十分钟。大福架起简易炉子。拾了些干柴生火。
过了一阵。大福端着个豁口碗回来。
水是黄的。飘着一股呛人的苦味。
张师傅的媳妇接过来。手抖得碗里的水直晃。她凑到嘴边吹凉。用小勺舀了一点,喂进孩子嘴里。
孩子皱起脸。咽下去了。
没吐。
又喂了两口。
还是没吐。
女人长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
周婶坐回角落。手里重新攥紧那个空罐头盒子。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王小小走过去,手搭在周婶肩膀上拍了两下。“谢谢。”
周婶摇头。没出声。
苏晴坐在物资车边缘。翻开手里的本子。铅笔头在泛黄的纸页上划动。
“周婶用艾叶给孩子退烧。”
写完。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下午。日头偏西。
孩子的烧退了。额头摸着有了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