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是被疼醒的。
疼没有缓冲期。直接从右侧肋骨起步,顺着神经末梢往上爬,直扎进十根手指的指尖。冷汗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了,混着生酒精的味道,在皮肉上烧出一片火辣。
他睁开眼。
白色的铁皮车顶占据了全部视线。一道铁锈的痕迹从左边边缘蔓延,一直爬到右边的角落。动机的震动停了。车停在原地。
这是王小小的医疗车。
生酒精、碘伏混着浓重血腥味灌进鼻腔。他尝试调整呼吸。右胸口当即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断裂的骨头碴子正在摩擦周围的肌肉纤维。
“别动。”
王小小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沙哑,干涩,压着极重的疲惫。
她没有抬头。双手在带血的纱布和搪瓷托盘之间快移动。镊子碰到托盘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肋骨裂了两根。后背的口子有半个指节深。”她把一团吸满酒精的棉球按在伤口边缘。下手极重。“那只三阶变异兽的爪子再往下走半寸,你的脊椎骨就断了。下半辈子全靠轮椅代步。”
林羽没接话。他平躺着,任由酒精在翻卷的皮肉上灼烧。
大脑开始复盘刚才的战斗。
那只三阶变异兽。灰色的硬皮,常规口径的子弹打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带着一股腐叶混杂着臭氧的味道。当时他用影步绕开正面防御,空间密度的测算出现了误差。影子慢了零点二秒。
那零点二秒成了致命伤。
变异兽根本看不见他。它完全依靠空气的位移和影子的气味进行判定。右爪挥击纯粹是肌肉本能。下次再遇到同类型目标,切入角度需要向左偏移十五度。放弃攻击颈部,优先破坏膝关节限制机动性。
张师傅的媳妇蹲在车门边。手里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碗,里面装着热水。她的手指一直哆嗦,水滴溅落在破旧的布鞋上。
她看着王小小脚边的塑料盆。
红色的。粘稠的红。
张师傅的媳妇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冒烟。
这后生居然一声没吭。她双手死死扣住碗边缘。上个月我家那口子劈柴划破了手,躺在地上嚎了半天。这林兄弟后背的肉都翻出来了,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车顶。这到底是个什么人?针线在皮肉里穿梭,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放那儿。”王小小出声,语气生硬。
张师傅的媳妇赶紧把碗放在铁皮柜上。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搓了两下,迅往后退,生怕挡了医生的光线。
周婶坐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只占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双手攥着一个空罐头盒子。嘴唇不断开合。念叨着乡下的安魂咒。罐头盒子被她捏得变形,锋利的铁皮边缘卡在手心,她全无反应。
车窗外,小刘踮着脚尖往里看。玻璃蒙着一层灰,但他看清了地上堆积如山的血纱布。他迅转过头,喉结剧烈上下滑动。弯下腰,对着泥地干呕。
李姐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小刘背上。
“憋回去。”李姐下令。
小刘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脸白得像纸。
三阶。小刘的脑子里全是被那只怪物支配的恐惧。我们在外围区域碰到了三阶。那东西的度快得出奇。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轨迹。要是林羽没有顶上去硬接那一下,那怪物就会冲进车队中间。一爪子下去,前排至少三个人要被劈成两半。他把命押上救了所有人。
“血压稳了。”
王小小长出一口气。呼吸带出浓重的血腥味。她把镊子扔进托盘。当啷。
她靠在座椅靠背上。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全是干涸脱落的血壳。汗水把额前的碎黏在皮肤上。
“爪子上的毒素清理干净了。”她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粗鲁地擦拭双手。“那只灰皮变异兽带有神经毒素。最后一支血清用在你身上了。观察两天。你要是开始烧,我们全得完蛋。”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林羽毫无波澜的脸。
“别乱动。伤口会裂。再裂开,我没有多余的缝合线给你补。”
林羽点头。这个动作牵扯了胸部肌肉。他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铁锈味在舌尖蔓延。
外面传来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完全没有平时的洪亮。“林兄弟醒了没?”
大福嘟囔了一句作为回应,用木棍捅了捅火堆。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盖住了后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