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辆车,三十二个人,排成一列,慢慢驶出光明城。守门的人换了班,不是来的时候那个方脸了。新来的看了一眼他们的临时牌,挥了挥手,没多问,低头继续啃手里那块干粮。
铁柱开着车,回头看了一眼城墙。墙根的灯灭了,天还亮着,那排铁篦子露在外面,生满了锈。阳光照在墙上,裂纹还在,黑渍还在,但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
“俺还以为会舍不得。”他说。
大福从毯子里探出头“舍不得啥?”
“有墙,有灯,有吃的。”铁柱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人在种地。”
大福沉默了一下。“等找到更大的城,啥都有。”
铁柱没接话。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城墙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边。后视镜里只剩黄土路和枯草,什么都没有了。
苏晴坐在物资车里,把本子翻开,算了算。粮食够撑五天,省着吃能撑六天。她把数字记在本子上,合上本子,抱在怀里。王老坐在她旁边,闭着眼,不知道睡着了没有。他手里攥着老周给的那个布包,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走了大半天,路况好了不少。黄土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柏油路。虽然裂缝多,但至少不用颠。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房子,都是空的,门窗洞开,里面黑漆漆的。
铁柱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吃土了。”
大福没接话,盯着路边的房子看。房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在往一个镇子走。陈新阳把车窗摇下来,听了一会儿。有鸟叫,有虫鸣,还有风穿过枯草的声音。他回头看林羽。林羽也把车窗摇下来了,正在听。
“正常的。”林羽说。
陈新阳点头,拿起对讲机“继续走。注意路边,可能有情况。”
太阳偏西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路牌倒了,歪在地上,字迹被风雨磨得模糊。左边的路往东南,右边的路往正南。两条路上都有车辙印,左边的深一些,右边的浅一些,都快被草盖住了。
陈新阳把车停下来,拿着地图看了半天。
“往南走。正南。”
铁柱问“为啥不走东南?东南不是有镇子吗?”
陈新阳摇头。“东南的路有人走,但不一定是安全的。正南的路没人走,但至少没有陷阱。”
车队往正南拐。路况越来越差,柏油路变成碎石路,碎石路变成黄土路。车开过去,扬起一阵一阵的尘土。铁柱把车窗摇上去,还是呛得直咳嗽,骂了一句,把领子翻起来捂住嘴。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的路被一堆石头堵住了。石头不大,但多,堆了一人高,把路挡得严严实实。石头缝里长着草,已经枯了,黄澄澄的。
陈新阳下车,爬上去看了一眼。石头后面是塌方,山体滑坡,把整条路都埋了。泥土还是湿的,像是刚塌不久。
铁柱问“能绕过去吗?”
陈新阳摇头。“绕不了。两边都是山。”
韩飞急了“那咋办?原路回去?”
陈新阳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塌方的地方。“往回走,走左边那条路。”
车队掉头,尘土飞扬地往回开。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黄,把树影拉得很长。车队终于从岔路口拐上了左边的路。路面是柏油的,虽然裂缝多,但至少不用颠。
铁柱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吃土了。”
大福没说话,盯着路边的树。树很密,把阳光挡住了,地上全是影子,斑斑驳驳的,像碎掉的镜子。陈新阳把车窗摇下来,听了一会儿。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没有。
他回头看林羽。林羽也把车窗摇下来了,正在听。
“这地方不对。”林羽说。
陈新阳点头。他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这地方不对劲。别下车,别出声。”
车队放慢度,慢慢往前开。树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枝伸出来,刮着车顶,吱呀吱呀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挠铁皮。铁柱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方向盘滑得握不住。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的路被一棵倒下的树挡住了。树很大,横在路中间,把路堵死了。树干上有斧头砍的痕迹,切口很整齐,不像是自然倒的。
陈新阳停车,下去看了一眼。他蹲下来,摸了摸切口,又站起来,往树后面看了一眼。
他回头看林羽。林羽也下来了,站在树旁边,看着切口。
“有人故意挡路。”林羽说。
陈新阳点头。“陷阱。”
两人对视了一眼,转身往回走。但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后面的路也被堵了。另一棵树倒在路上,比前面那棵还大,树枝张牙舞爪地散开,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铁柱从车上跳下来,脸都白了。“这是咋回事?”
陈新阳没说话。他闭眼感应了一会儿,睁开眼,脸色变了。“有东西。活的,在树后面。”
林羽把影刃召出来,走到前面那棵树旁边。树后面是一条小路,通往林子深处。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地上有脚印,很多,大大小小的,往里去了。有的脚印很深,像是背着很重的东西;有的脚印很浅,像是踮着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