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阳朝林羽抬了抬下巴。林羽从墙根站起来,跟上去。
两人往城北走。越走越安静,人也越来越少。路过一个水井,旁边蹲着两个小孩在玩泥巴。再走几步,路边有个瘸腿男人在修板车,轮子卡了,他骂骂咧咧地拿锤子砸。
城北的墙根和别处不一样。
墙面上有裂纹,细的,从墙脚一直延到墙头。裂纹边上有黑渍,一圈一圈的,是从里面渗出来的。墙根底下有一排排水沟,盖着铁篦子。陈新阳蹲下来,敲了敲铁篦子,声音闷。
“前天晚上巡逻队听见底下有响动。”陈新阳说,“像有东西在拱。”
林羽蹲下来,把影刃召出来,插进铁篦子的缝里。刀刃没入黑暗。他没动,等了几秒。手上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断断续续的,不均匀。
他把刀拔出来。刀刃上沾了一层黑泥,黏糊糊的,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新阳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什么玩意儿?”
“虫子。”林羽把泥甩掉,“活的。吃泥的。”
“吃泥?”
“吃泥,吃垃圾,吃烂东西。”林羽把铁篦子撬开一道缝,往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底下有东西在动,很多,很密,挤在一起蠕动的声音黏黏糊糊地传上来。
陈新阳往后退了半步“咬不咬人?”
“不咬。”林羽把铁篦子盖上,站起来拍了拍手,“别动它。它在底下清垃圾。没它,垃圾堆起来,会生别的东西。比这个难对付。”
陈新阳看着地上那排铁篦子,又看了看墙上的裂纹。
“那墙上呢?”
林羽走过去,拿手摸了摸裂纹。缝不深,但黑渍渗得深。他把指尖伸进去,摸到一点黏糊糊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没味道。但指尖凉,凉得不正常。
他搓了搓手指,那层黏糊糊的东西搓不掉,贴在皮肤上,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散了。
“不知道。”林羽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但不是虫子弄的。”
“那是什么弄的?”
“不知道。”
陈新阳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半天,没说话。
两人站了一会儿。太阳偏西了,光线黄,墙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边有人在收摊,有人搬东西,有人排队领口粮。队伍排得不短,有人踮脚往前面看,有人蹲在地上等。一个老人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块干粮,没人买,他也不吆喝,就那么蹲着。
往回走的时候,苏晴从交易区那边过来,手里抱着个布袋子,王老跟在后头。她看见陈新阳和林羽,快走了两步。
“去城北了?”
陈新阳嗯了一声。
苏晴看了看他的脸色,想说什么,又憋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我刚才在交易区,听到一个事。”
陈新阳停下来。
苏晴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城北墙根那个事,不是这两年才有的。有个老人跟我说,末日之前就有了。”
陈新阳没动。“哪个老人?”
“交易区靠西边摆摊的,修鞋的那个,瘦,驼背,耳朵上有个豁口。”苏晴说,“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地上干活,就在这片。挖地基的时候挖到过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说具体的。就说挖到了,然后被叫停了,上面来了人,把工地封了,工人全部清退。后来那块地上盖了别的东西——他说不让说。”
“不让说?”陈新阳重复了一遍。
苏晴点头。“他原话是压下来了。我想再问,他就不说了。卷起摊子走了。”
陈新阳站在原地。王老在旁边听着,没插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事你给我记着。”陈新阳对苏晴说,“那个老人,你明天再去找找。别逼他,慢慢来。”
苏晴说“行。”
王老这时候开口了“新阳。”
陈新阳转头。
王老没多说,就一句“先吃饭吧。”
几个人往住处走。路上碰见韩飞从停车场那边小跑过来,满头汗,见了陈新阳就喊“阳哥!车我检查了一遍,左后轮的轴承该换了,再不换就得趴窝。这城里有没有地方弄配件?”
陈新阳说“明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