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新城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陈新阳说早点走,趁着路上车少。铁柱打着哈欠爬上驾驶座,拧了两回钥匙才点着火。大福在后面车厢里裹着毯子,脑袋一歪就睡过去了。张师傅的媳妇抱着孩子,靠着一袋米坐稳。孩子穿着那件蓝布褂子,领口拢得紧紧的,针脚密实。周婶坐在最里面,手里捏着那个空罐头盒子,始终没放下。
苏晴爬上物资车靠外的位置,膝盖上摊开本子。米四十七斤,盐三斤半,罐头六个。她把数字默了两遍,用铅笔头在纸上又描了一道。
车子过了城门,颠了一下。铁柱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俺还挺舍不得的。”
大福从毯子里拱出半个脑袋“舍不得啥?”
“有灯,有墙,有吃的。”铁柱掰手指头数,“还有人种地呢。”
大福缩回去,闷在毯子底下说了一句“等找到更大的城,啥都有。”
铁柱没接。他偏头瞥了一眼副驾。林羽盯着前面那条路,没说话。戒指在无名指上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开了大半天,两边没什么变化。枯草,荒地,歪脖子树。太阳到正头顶的时候,陈新阳在前面的车上拍了两下车顶,车队停了。
大福生火。米不多了,他掺了一半野菜进去,煮了一锅稠粥。每人一碗,没肉。
张师傅的媳妇把粥吹凉了,用勺子一口一口喂孩子。孩子吃急了,呛了一声,她低头哄,拍后背。周婶端着碗,喝得很慢,不出声。小刘喝了两口,没咳。李姐坐在他旁边,拿自己的勺子把碗里的稠的拨了一半过去。
“我不饿。”
小刘张了张嘴。没推。
苏晴蹲在物资车边上,一手端碗,一手翻本子。四十七减三,四十四。盐没动。罐头没动。她把数字记下来,合上本子,碗里的粥已经凉了。
王老端着碗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
“算得挺清。”
苏晴抬头,愣了一下“习惯了。以前在单位管库房,每天都对账。”
王老没接茬,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忽然说了一句“四十四斤米,十一个人,撑不了五天。”
苏晴把本子往口袋里塞了塞,没吭声。
吃完饭,陈新阳把人叫到一起,把地图摊在车盖上。新城换的地图,比之前那张细得多。据点、水源、危险区域,都标了。
“往南走,两天的路,有个旧工厂。”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标着有地下水。但旁边画了个红圈。”
铁柱凑过去看“红圈啥意思?”
“危险。”
韩飞问“绕得开?”
陈新阳的手指划了条弧线“绕的话多走一天。”
大福站在后面,扒拉了一下手指头“粮食撑三四天。绕得起,但紧。”
没人说话。陈新阳抬头看了林羽一眼。林羽蹲在车边上,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圈画得很重,笔迹潦草,不是印刷的,是有人拿笔狠狠按上去的。红圈边上还有一行小字,歪歪扭扭,差点看不清。
声音大就死。
林羽站起来。
“去看看。”
陈新阳没问为什么。点了下头。
旧工厂比想象中大。围墙倒了一半,厂房露在外面。屋顶塌了一片,主体结构还撑着。厂区里全是齐腰深的枯草,风吹不动。地上有车辙印,旧的,被雨水冲得快没了。
陈新阳让车队停在厂区外。他带着林羽和铁柱先进去。
厂区里安静得不对劲。没有鸟,没有虫,连风都停了。铁柱走在最后面,手里的钢管举着,五指箍得死紧。
“这地方不对。”他压着嗓子。
林羽走在前头,影刃转了一圈,没收。地上的车辙印往厂房方向延伸,到了门口断了。不是停下来,是断了。车辙印走到门口,后面就什么都没有。
陈新阳也看见了。他停住,闭了几秒眼。再睁开的时候,说了两个字“活的。”
铁柱松了半口气“活的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