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路走得很快。
没人说话。
脚步声沉闷,踩在落叶和枯枝上,噼啪作响。每个人都低着头,盯着前面那个人的后背,不看两边,不看树,更不看雾散开后留在地上的那层湿漉漉的痕迹。
小刘走在人群中间,脸憋得青紫,腮帮子鼓起来,喉咙里的痒像虫子在爬。他不敢咳。那个东西还在不在他不知道,但他不想赌。
李姐攥着他的胳膊,手指掐得他生疼。他没吭声。
林羽走在最后面。
影刃横在手里,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再从右侧扫回来。树干之间的间隙,灌木丛下的阴影,头顶枝叶间的缝隙——他一处一处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森林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前面的树开始变稀。光从树冠间大片洒下来,落到地上,照出一块一块的亮斑。
陈新阳停下来,回头扫了一眼队伍。
“快到了。”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铁柱的脚步先快了,然后是大福,然后是所有人。
铁柱第一个冲出林子。
他站在阳光底下,双臂撑开,脑袋仰起来,嘴张得老大,胸腔剧烈起伏。
“出来了!”
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出来了!”
大福跟在后面出来,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他也不起来了,两条腿支在前面,手撑着地,脑袋垂下去。
王小小搀着周婶往外走。老太太的膝盖已经抬不起来了,每一步都攥着王小小的胳膊,指甲扣进肉里。铁柱跑过来,二话没说蹲下去,把周婶背起来。
周婶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
张师傅抱着孩子出来了。他媳妇跟在后面,嘴角往上弯了弯。那个弧度很小,但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
这些天,她没笑过。
林羽最后一个走出去。
他在树线边缘站住,转身。
森林就在身后。
枯死的树干光秃秃地立着,灰扑扑的,不像活的东西。雾已经散了,一丝都不剩。地上的湿痕也干了。
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盯着那片林子看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了。
车队停在森林外面一片开阔地上。太阳挂在西边,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陈新阳让大家就地扎营。
大福架锅生火。
王小小蹲在地上翻急救包,纱布快用完了,碘伏还剩小半瓶。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王老在另一边清点物资。水还够两天的,吃的不多了。他把数字记在一个皱巴巴的本子上,合上,没给别人看。
韩飞从车上把收音机搬下来,拧旋钮。
电流声,杂音,嘶嘶啦啦一片。
他换了个频段,又换了一个。
“有声音!”
他猛地直起腰。
陈新阳几步走过去。
收音机里,电流声下面压着一段人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新城……幸存者……向南……三……公里……信号……”
韩飞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陈新阳,嘴唇动了动。
“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