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说完。
陈新阳转身回去。几分钟后,他让所有人下车。车开不动了,雾太浓,继续开下去迟早撞上树。
“手拉手,跟着我走。”
陈新阳把这句话写在白板上,举起来让所有人看见。
没人提出异议。
队伍排成一列。陈新阳在最前面,韩飞紧跟其后,然后是张师傅一家,周婶和李姐,大福,王小小和几个伤员,小刘。王老在队伍中段。林羽和铁柱断后。
张师傅抱着孩子,他媳妇攥着他后腰的衣角,指头扣进布料里,骨节泛白。
周婶被李姐扶着,走得慢。每一步都要先用脚试探地面,确认踩实了才敢落重心。
小刘走在前面几个人后头,一只手捂着嘴。他在憋咳嗽。嗓子眼里的痒像虫子在爬,他拼命压着,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鼓起来。
铁柱走在林羽前面,每隔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林羽还在。
雾在脚下翻涌。看不清地面。每踩一步都不知道会踩到什么——枯枝、石头、还是软烂的泥。
就这么走了十来分钟。
前面出现一棵树。
比周围的都粗。树干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上布满了裂纹,深的地方能塞进一根手指。树根从地里拱出来,盘成一圈,中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陷。
陈新阳停下来,示意所有人靠着树休息。
铁柱一屁股坐在树根上,胸口剧烈起伏。
“这鬼地方……走两步跟走十里似的。”
大福靠着树干,双手撑着膝盖,喘得像拉风箱。王小小扶着周婶坐下,拧开水壶递过去。周婶的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在衣襟上。
林羽没坐。
他站在人群外侧,背对着大树,盯着雾里。
影刃捏在手中。刃身冰凉,比体温低得多。
雾在流动。
不是风吹的。
什么东西在里面移动,拨开雾气,留下一道痕迹。贴着地面,度不快。朝这边来。
林羽的手指收紧。
陈新阳也站了起来。
两人没有交流,但同时挡在了人群前面。
后面的人察觉到了。铁柱握住钢筋,慢慢站起来。大福张了张嘴,被王老一把按住肩膀,摁了回去。
雾被拨开了。
一只手。
五指张开,指甲很长,灰黑色,缝隙里塞满了泥。手腕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浸透了潮气,贴在皮肤上。
那只手按在地上,往前拖。
胳膊。肩膀。头。
一个人形的东西从雾里爬出来。
皮肤是灰白色的。不是苍白,是那种石灰泡过之后的灰白,还带着裂纹。眼眶里什么都没有,两个黑洞,深不见底。嘴张着,上下颌之间拉出一道缝,里面空荡荡的,没有牙齿,没有舌头。
一股一股的雾从那张嘴里往外涌。
它停下来。
歪了一下头。
像在听。
然后声音响了。
不是从它嘴里出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每个人的脑子里。尖锐,刺耳,像金属摩擦,像指甲刮过粗糙的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