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红旗镇被经幡裹得暖融融的,山坳里的千亩盐碱地早已没了当年的龟裂模样,铺着一层嫩生生的绿。苏晚扶着腰站在老槐树下,指尖抚过树干上那道和胸口暖玉严丝合缝的莲纹刻痕,鼻尖萦绕着藏贝母晒干后的清苦香气——两年前她带着牧民们搭拱棚、拌改良剂的日子,此刻都揉进了这漫山的鳞茎里。
“苏书记!您快来看!”牧民扎西举着个麻布口袋跑过来,袋里的藏贝母饱满得像小拳头,“农科院的人刚测完,说咱们的贝母有效成分比野生的还高12%!”
苏晚心头一松,弯腰捏起一颗贝母,表皮带着晒透的干爽。她怀孕五个月,脚步比从前慢些,陆霆琛早已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轻轻托着她的后腰:“别急,慢慢看。”
省农科院的张教授拿着检测报告走过来,镜片后的眼睛亮得亮:“苏书记,这结果我们都没想到!人工种植的藏贝母不仅有效成分达标,重金属含量还比野生的低三成,定价按野生的一半来,国内十余家药企连夜就打了定金,其中国药堂直接签了每年五吨的长期供货合同,还说要跟咱们建立长期合作基地。”
周围的牧民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攥着粗糙的手掌直搓,有人指着田埂上的贝母堆红了眼眶。两年前这里还是寸草不生的盐碱地,连草都活不了,谁能想到如今能长出比野生还好的药材?
“我就说苏书记靠谱!”扎西的媳妇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把孩子举到贝母堆前,“以后咱们娃也能喝上奶粉,不用再啃糌粑就着凉水了!”
正说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挤过来,是之前带头反对盐碱地改造的李老实。他手里攥着两个煮鸡蛋,脸涨得通红,把鸡蛋塞到苏晚手里:“苏书记,对不住啊!当初我怕你把地造坏了,还跟巴图书记闹过,现在看这结果,我李老实给你赔个不是!”
苏晚笑着把鸡蛋推回去:“李叔,当初你也是为了大伙的地,不碍事。”她知道,当年李老实家的耕牛卖了给儿子治病,最怕的就是地被改坏了没了活路,如今见真成了,心里的疙瘩才解开。
陆霆琛在一旁看着,眼底带着笑意。他早就习惯了苏晚的沉稳,哪怕面对再大的事,也能先稳住场面。他抬手帮苏晚拂去肩上的草屑,低声道:“巴图书记已经把分红的存折都准备好了,今天就能领,巴根的婚事也定在下月,大伙都等着喝喜酒呢。”
巴根是去年苏晚帮着赎回耕牛、凑齐彩礼的牧民,如今眼看着要成家,整个红旗镇都透着喜气。村支书巴图举着个大喇叭,嗓门洪亮得盖过了经幡的风响:“大伙都听着!今天下午在村公所领分红,每家每户都有份!另外,苏书记用太爷爷镖银捐的村小学今天封顶,晚上咱们放露天电影,庆祝咱们红旗镇摘掉贫困帽!”
村民们哄然叫好,有人搬来板凳坐在贝母堆旁,有人拿出自家的酥油茶分给大伙,连风里都带着踏实的甜。苏晚靠在陆霆琛身边,看着孩子们追着羊跑,看着老人们摸着贝母笑,忽然想起前世饿殍遍野的寒冬,那时候她连一口热乎的糌粑都吃不上,如今却能看着乡亲们过上安稳日子,胸口的暖玉微微烫,像是在回应她的心意。
她刚掏出老式按键机想给青溪集团打个电话,汇报这边的成果,屏幕却先震动起来。陌生的新疆号码,接通的瞬间,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过来:“苏晚,我是赵磊。当年你害我爸坐牢,让我们家破人亡,今天我出来了,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苏晚的指尖猛地攥紧,陆霆琛立刻察觉到不对,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依旧沉稳:“赵磊,当年你父亲贩卖假冒棉种,导致三百多户牧民绝收,法院判的是罪有应得。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法院申诉,别在这儿放狠话。”
“申诉?”赵磊的笑声里带着疯狂,“我爸都死在牢里了!我现在手里有几个钱,联合了海外资本,我要让你从云端摔下来!你以为你那什么青溪集团能一直顺风顺水?我告诉你,我已经在二级市场收购你们的流通股了,很快就能过你的持股比例,到时候我要把你赶下台,让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苏晚还没来得及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青溪集团财务部的电话,声音急促得带着哭腔:“苏总!不好了!二级市场有人恶意收购咱们的流通股,已经拿下1o%的股份了,马上就要过您的持股比例了!对方还在散布谣言,说咱们的藏贝母含有农药残留,好多药厂都在犹豫要不要取消订单!”
两个消息像两座大山压过来,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远了。苏晚看着漫山遍野的贝母田,看着村民们的笑脸,又看了看身边紧紧护着她的陆霆琛,胸口的暖玉突然剧烈烫,像是在出尖锐的警告。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凝重。陆霆琛低声问:“要不要先回镇上?”
“不用。”苏晚摇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先把分红的事办完,小学封顶的事也不能耽误。赵磊的事,还有股票的事,我们回去再商量。”她知道,现在不能乱了阵脚,一旦她慌了,牧民们就会跟着慌。
巴图书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摞分红存折:“苏书记,都准备好了,每家每户的都按亩数算好了,还有巴根的彩礼,我已经让会计多算了五百块,算是大伙凑的份子。”
苏晚接过存折,一张张翻看着,上面的数字虽然不大,却都是牧民们实打实的血汗钱。她把存折递给扎西,笑着说:“大伙的辛苦没白费,以后咱们还要接着干,把红旗镇建成真正的藏药基地。”
村民们接过存折,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李老实凑过来,指着贝母堆说:“苏书记,我家还有三亩地,明年能不能也种贝母?我听扎西说,这玩意儿比种青稞赚得多!”
“当然可以!”苏晚点点头,“明天我就让农科院的人过来给大伙讲技术,咱们一起把红旗镇的盐碱地都改成药材基地。”
夕阳西下的时候,村小学的封顶仪式顺利完成。孩子们举着彩色的纸花,围着苏晚和陆霆琛跑,巴根和他的未婚妻站在人群里,被大伙起哄着要喝喜酒。苏晚看着这一切,心里的踏实感压过了心头的焦虑。
她和陆霆琛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染红了经幡,口袋里的老式按键机还在震动,是青溪集团来的最新消息:对方已经收购了12%的股份,并且开始在网上散布藏贝母农药残留的谣言,股价已经跌了5%。
苏晚握紧了手里的绣莲铜印章,那是从西坡密洞找到的东西,此刻在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她看向山坳深处,忽然看到一个戴着绣莲纹草帽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经幡后面。
陆霆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皱了起来:“是恒远的人?”
苏晚点点头,胸口的暖玉又开始烫,这次比刚才更剧烈。她知道,这场藏区扶贫的硬仗刚迎来短暂的喘息,真正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赵磊的复仇,恒远余党的恶意收购,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绣莲纹标记,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她转身看向村公所的方向,那里亮着昏黄的灯光,牧民们正在排队领分红,孩子们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苏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陆霆琛的手:“我们回去吧,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们都不能让乡亲们的辛苦白费。”
陆霆琛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给了她十足的底气。他看着苏晚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放心,有我在。”
两人并肩往村公所走去,经幡在风里飘动,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响了无声的警钟。苏晚的脚步虽然有些沉重,却依旧坚定,她知道,只要守住乡亲们的希望,守住这份踏实的甜,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而那枚绣莲纹的草帽,终究会在她的注视下,露出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