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苹果林裹着燥热的风,蝉鸣聒噪得像要把人耳膜震破。苏晚攥着胸口烫的暖玉,指尖能清晰感觉到腹中胎儿轻轻踢了一下——这是恒远余党靠近的信号,和前几次一模一样。
村民们还围在那三十棵被高接换优的百年老苹果树旁,张老汉的枣木拐杖戳在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才还跪在地上哭着认错的赵老抠,此刻已经拍着裤子上的土站了起来,油光亮的脸上再没半分狼狈,反而扬起下巴,摆出苹果协会会长的架子。
“苏支书,你这是要毁了红旗镇的根啊!”赵老抠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林子里的苹果都晃了晃,“这三十棵树,是当年红军长征路过红旗镇时种下的,五十多年了,是咱们镇的精神象征!你拿着那所谓的‘改良技术’乱改,把百年老树改死了,对得起牺牲的先烈吗?”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周围的果农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张老汉的老伴拽了拽他的衣角,压低声音说:“老张,赵会长说的没错,这树是咱们镇的宝贝,真改坏了,咱们对不起祖宗啊。”
张老汉攥着怀里刚摘的青苹果,指缝里渗出了汗。他是第一个响应苏晚号召的果农,前几天看着那棵老苹果树冒出嫩绿的芽苞时,他激动得一夜没睡,可此刻听赵老抠拿“先烈”压人,心里的天平开始动摇。他种了一辈子果树,知道百年老树经不起折腾,万一真被改死了,他不仅对不起苏晚,更对不起镇上的老人。
“赵会长,你这话不对吧?”一个年轻的果农站出来,声音带着不服气,“前几天那三十棵树都活了,芽苞长得比去年的新枝还旺,怎么就改坏了?”
“那是你没见过老果树的娇贵!”赵老抠冷笑一声,伸手拍了拍身边一棵没被改良的老苹果树,“这树的根扎了五十多年,你随便换个芽苞上去,能活就算不错了!苏支书这是拿大伙的收成开玩笑,拿先烈的名誉博名声!”
他这话戳中了不少老果农的心思。在他们眼里,“先烈”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赵老抠这么一煽动,刚才还跟着苏晚学嫁接的几个果农已经开始往后退了。有人小声嘀咕:“要不还是算了吧,万一真把树改死了,今年的收成就没了。”
“就是啊,赵会长种了五十年果树,总不会害咱们。”
苏晚站在人群前,脸上没露出半分慌乱。她早就料到赵老抠会用“先烈”做文章,这也是外地果商特意交代他的——比起“涨价砸生意”,用道德绑架更能让朴实的果农动摇。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那些犹豫的脸,声音平静却有力:
“大伙先别急着下定论。当年红军路过红旗镇,种下这三十棵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咱们这些后人能吃上一口饱饭,能过上安稳日子。要是这树结的果子少,卖不上价,大伙连温饱都解决不了,那才是真的对不起先烈。”
她顿了顿,指着那棵冒出芽苞的老苹果树:“你们看这芽苞,比去年的新枝还壮实,农技站的技术员上周来检查,说成活率过了九成八,比标准还高。改良果树不是糟蹋老树,是让老树能结更多果子,卖更好的价钱,让咱们的日子过得红火起来。这才是对先烈最好的纪念——要是先烈们还在,他们也希望咱们能过上好日子,不是吗?”
这番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果农们的心里。张老汉愣了愣,松开了攥着拐杖的手,抬头看向那棵老苹果树。嫩绿的芽苞在阳光下闪着光,确实比他见过的任何新枝都有生机。他想起前几天苏晚跟他说的话:“改良后的果子甜度更高,能卖上更好的价钱,到时候咱们每家每户都能多赚一笔,给孩子买新衣服,给老人抓药。”
可赵老抠却不肯罢休,他往前跨了一步,指着苏晚的鼻子骂道:“你一个外镇来的,懂什么果树种植?我在红旗镇种了五十年果树,比你吃的盐都多!你那所谓的‘改良技术’,就是歪门邪道,就是想毁了咱们镇的百年老树!”
他说着,突然转身对着身后的果农喊道:“大伙想想,要是咱们都跟着苏支书改树,到时候树死了,果子没了,你们的工分怎么办?你们的孩子学费怎么办?你们的老人看病钱怎么办?”
这话像一把利刃,戳中了果农们最在意的地方。不少人又开始动摇了,刚才站出来的年轻果农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张老汉的老伴又拽了拽他的衣角,这次的力气更大了:“老张,别犯傻,咱们还是听赵会长的吧。”
张老汉看着老伴担忧的脸,又看了看那棵冒出芽苞的老苹果树,心里陷入了两难。他既不想对不起先烈,也不想辜负苏晚的好意,更不想让自家的收成打水漂。他攥着青苹果的手越来越紧,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苏晚看着眼前的混乱,心里清楚赵老抠的把戏。他根本不是在乎什么先烈,而是在乎外地果商给的两万块钱。要是改良成功,苹果的价格涨上去,外地果商就没法低价收购了,他这个协会会长的好处也就没了。
就在这时,陆霆琛走到苏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眼神扫过远处的沙雾,那里隐约有几个人影在晃动,铜哨声也越来越近。他按了按腰间的对讲机,低声对苏晚说:“老周刚才汇报,山坳里又有两辆无牌皮卡过来了,和之前的那伙人是一伙的。”
苏晚心里一紧,摸了摸烫的暖玉,胎儿又动了一下。她知道恒远余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可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果农们,不能让赵老抠的阴谋得逞。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再次开口,却听到赵老抠突然喊道:“大伙看!那三十棵树的芽苞都蔫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三十棵老苹果树的芽苞好像真的蔫了不少,原本嫩绿的颜色变得有些灰。张老汉的脸瞬间白了,他冲过去,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棵的芽苞,果然触感软软的,没有了之前的生机。
“这……这怎么回事?”张老汉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蔫了?”
赵老抠得意地笑了笑,他早就安排人在刚才的混乱中,偷偷给那些芽苞浇了点盐水——盐水会让嫩枝暂时脱水,看起来像是蔫了。他就是要让果农们彻底相信,改良技术是错的。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赵老抠拍着胸脯说道,“这树根本改不得!苏支书,你要是还执迷不悟,我就把这事上报到县农技站,让他们来评评理!”
就在这时,一个果农突然喊道:“不对啊,我刚才看见赵会长偷偷往那棵树上浇东西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赵老抠身上,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急忙摆手:“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浇东西了?你有证据吗?”
“我有!”刚才喊话的果农掏出手机——不,是掏出了一个老式的半导体收音机,他刚才躲在树后面,把赵老抠偷偷浇水的样子录了下来。他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了赵老抠压低的声音:“快点浇,别让苏晚现了,等会就让他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