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红旗镇的苹果林上空。七月的山风裹着熟透的苹果香,却吹不散试验园里紧绷的气息——苏晚靠在临时住的土坯房门框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胸口烫的暖玉,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阖上眼。
她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院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民兵队长二柱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不住的急色:“晚姐!陆大哥!试验园那边有动静!”
苏晚瞬间坐直,小腹里的胎动跟着轻轻动了一下。她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着陆霆琛往外跑。陆霆琛的手里攥着一支老式手电筒,另一只手自然地扶在她后腰,避开坑洼的土路:“我让三个民兵守在林子里的三个路口,刚才二柱听到斧头砍树的声音,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两个背影。”
两人踩着晨露冲进苹果林,试验园的探照灯已经亮了,惨白的光线下,二十多个民兵正围在一片被破坏的果树旁。赵老抠和赵二柱被按在地上,赵二柱的手里还攥着半根被砍断的接穗,斧头扔在脚边,枣木斧柄上沾着新鲜的木屑。
“爸!你别认啊!”赵二柱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挣扎,“我们就是来巡林的!”
赵老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花白的头被露水打湿,贴在脑门上。他抬头看到苏晚和陆霆琛,立刻扯开嗓子喊:“苏晚!你这是陷害!我是苹果协会的会长,怎么会砍自己的果树!”
“那你解释解释,”二柱举着执法记录仪递过来,屏幕里清晰地拍到赵老抠弯腰砍接穗的画面,连他骂骂咧咧的声音都录得清清楚楚,“赵会长,你刚才还说‘砍了这些接穗,看苏晚怎么交代’,这也是巡林?”
围观的果农们顿时炸开了锅。张老汉挤到前面,指着地上的接穗:“赵老抠!你昨天还说苏支书糟蹋老果树,今天就自己动手砍?你还是不是果农!”
赵老抠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民兵死死按住。陆霆琛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头,斧刃上还沾着嫩绿色的芽苞——那是昨天刚嫁接上去的改良接穗,每一棵都花了果农们半个月的心血。
“说吧,谁让你干的?”陆霆琛的声音冷得像山风,“是那个给你两万块的外地果商?”
赵老抠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又硬起头皮:“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就是我自己看不惯苏晚糟蹋老果树,才动手的!”
苏晚蹲下身,捡起地上那半根接穗,指尖触到上面新鲜的切口,心里的火气压了又压。她抬头看向赵老抠:“赵会长,昨天你在林子里煽动村民,说高接换优会害死老果树,我没跟你计较。今天你砍了一百多棵树的接穗,这可不是‘看不惯’能解释的。”她顿了顿,指着赵二柱手里的布包,“那里面是什么?”
民兵立刻上前拉开赵二柱的布包,里面露出一沓崭新的钞票,还有一张印着“恒远贸易”抬头的收据。赵老抠的脸彻底白了,他没想到二柱居然把收据落在了包里。
“恒远贸易?”苏晚的眼神冷了下来,“就是那个之前在茶林里搞鬼的恒远?”
赵老抠再也撑不住,瘫软在地上,嘴里喃喃道:“他们说只要我砍了接穗,就给我五万块……我也是被逼的……”
“逼你?”苏晚站起身,扶着微隆的小腹,“你收了钱,煽动村民反对试验,现在又毁了果树,这是被逼的?”她看向二柱,“你爸收了恒远多少钱?还有谁参与了?”
二柱吓得浑身抖,结结巴巴地说:“就……就两万块,他们说事成之后再给三万……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啊!”
陆霆琛拿起那张收据,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公章,眉头皱得更紧。他低声对苏晚说:“恒远的人还在附近,刚才我听到远处有汽车引擎声,应该是他们的人在接应。”
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刚才还烫的玉面此刻已经凉了下去,却还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她知道,这是林默的预警——那个戴绣莲草帽的神秘人,又一次在关键时刻提醒了他们。
“先把赵老抠父子押回乡派出所,”苏晚冷静地吩咐,“二柱,你带人去查一下林子里的车辙,还有周围有没有陌生人的痕迹。”她转头看向围观的果农,声音坚定,“大家放心,恒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几天试验园会加强戒备,咱们的果树不会再受伤害。”
果农们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张老汉走到苏晚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苏支书,你放心,我们信你!要是恒远的人敢来,我们帮你守着试验园!”
苏晚感激地点点头,弯腰检查被砍断的果树。一百多棵百年老苹果树的接穗被砍得七零八落,有些树干上还留下了斧头的痕迹。农技员很快赶了过来,蹲在地上检查了半天,抬头说:“晚姐,大部分接穗只是被砍断,还能重新嫁接,就是得耽误半个月的时间。”
苏晚松了口气,只要还有挽回的余地就好。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坳,那里的晨雾渐渐散去,隐约能看到一条土路。陆霆琛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热开水:“先歇会儿,你怀着孕,别累着。”
苏晚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恒远贸易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们,从茶苗到藏红花,再到现在的苹果试验园,他们到底想要什么?还有那个绣莲纹的秘密,到底和恒远有什么关系?
“刚才在赵老抠的布包里,除了收据,还有这个。”陆霆琛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物件,递到苏晚面前。那是一枚绣着莲纹的铜哨,和之前林默留下的铜哨一模一样。
苏晚的眼睛猛地睁大,她接过铜哨,指尖颤抖着摸过上面的纹路。暖玉突然又烫了,这次烫得厉害,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看向陆霆琛:“这东西……林默是不是早就知道恒远的人会来?”
陆霆琛点点头:“刚才二柱说,他在林子里看到一个戴草帽的人影,一闪就不见了,应该就是林默。”
苏晚攥紧铜哨,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林默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在关键时刻帮他们?还有那个绣莲纹的密洞,太爷爷留下的军饷账本,到底藏在哪里?
“不管怎么样,先把赵老抠的案子查清楚,”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恒远的人既然敢来,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她抬头看向天边,朝阳正从山坳里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被破坏的果树上,也洒在民兵们警惕的脸上。苏晚知道,这场和恒远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那个绣莲纹的秘密,还有林默的身份,迟早都会水落石出。
她摸了摸小腹,那里的胎动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给她鼓劲。不管前路有多少危险,她都会带着乡亲们,把试验园搞起来,把苹果卖出去,让红旗镇的果农们都过上好日子。
只是她没注意到,在远处的山坳里,一个戴着绣莲草帽的身影正远远地看着试验园。他手里攥着一个绣莲纹的布包,确认苏晚和陆霆琛已经控制了赵老抠父子后,悄然转身,消失在了晨雾里。而他留下的那枚铜哨,已经成了揭开所有秘密的关键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