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的竹席铺得满满当当,橙红色的砂糖橘堆成了小山,像撒了一地的小灯笼。风一吹,带着柑橘特有的甜香,混着村民的笑骂声,把绣莲村的午后烘得暖洋洋的。苏晚蹲在竹席边,指尖捏起一颗顶果,轻轻捏开薄皮,饱满的果肉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甜得腻。
“晚丫头,你看这果儿,比去年试验田的还甜!”李大叔扛着竹筐过来,裤脚还沾着泥点,手里攥着的布包鼓鼓囊囊,“刚才电商的陈经理测了糖度,说有16度,比县里示范园的还高!”
苏晚笑了笑,把手里的果子递给身边的陆霆琛。他刚从山坳那边回来,左臂的衣袖挽着,露出小臂上浅淡的擦伤,见她看过来,顺手把果子塞进嘴里,含糊道:“不错,比我上次在县城买的甜。”
这话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哄笑。张桂英举着一杆杆秤跑过来,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秤盘上:“晚姐,最后三筐摘完了!算下来,千亩园一共收了一百零七万斤!”
“真的?!”周围的村民瞬间炸了锅。有人攥着粗糙的手掌反复搓着,有人掏出磨得亮的烟袋锅子,却忘了点烟。去年开春时谁也没敢想,这片连草都长不齐的沙地,能长出这么好的果子。
上午那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货车已经在村口停了半天,穿西装的陈经理带着两个助理,蹲在竹席边挨个挑果,手里的糖度计亮着红光。他见苏晚过来,连忙递上一张合同:“苏总,我们总部看过样品后,直接拍板了——每斤按一块二全包,比当地收购价高出整整五成。而且我们先付三成定金,剩下的货到付款,绝对不拖账。”
一块二一斤?!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去年本地收购价才八毛,这一下子涨了五毛,千亩园的总营收能到一百二十八万!
“陈经理放心,我们的果儿绝对符合标准。”苏晚接过合同,指尖划过“包销三年”的条款,心里松了口气。前几个月她带着村民给果树套袋、防病虫害,连灵泉水都偷偷兑进了灌溉水里,就是为了这一天的收成。
分红的仪式就在晒谷场举行。村支书王建国搬来一张旧桌子,桌上摆着一沓沓现金、一叠全国粮票,还有记着工分的账本。“按之前说的,每亩地分红三百块,加上合作社的利润分成,咱们村一千二百户,每户最少能分两千五!”
王建国的话音刚落,就有人举着布包喊起来:“我家五亩地,分了一万二!”是村西头的赵老根,他把布包紧紧按在胸口,眼眶红得像兔子,“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张桂英挤到前面,手里攥着三张十块的票子,还有半斤布票:“我家三亩,加上我在合作社里当分拣员的工分,一共拿了四千二!这下能给娃买件新棉袄了!”
晒谷场的笑声盖过了蝉鸣。不少在外打工的年轻人看着手机里的分红照片,当天就订了返乡的车票。王栓柱从广东打回来的电话里带着哭腔:“晚姐,我明天就回来,跟着你干!我娘说,这钱够给我盖新房娶媳妇了!”
苏晚站在人群中央,看着一张张朴实又兴奋的脸,心里暖烘烘的。她摸了摸胸口,那枚绣莲纹暖玉还在烫,和前几天挖出铁盒时的感觉一模一样。陆霆琛悄悄站在她身后,伸手扶了她一把,低声道:“别累着,下午还要去谈扩种的事。”
扩种五千亩的计划,是她昨天就和陆霆琛商量好的。现在千亩园的订单已经稳定,只要能拿下更多沙地,就能带动更多村民增收。可没想到,刚把计划拿到村民大会上提,就有人站出来反对。
“我不签!”周老根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他拄着一根枣木拐杖,手里攥着那枚磨得亮的绣莲铜哨,背挺得笔直,“我家那亩西坡地,不能动!”
周老根今年七十多,一辈子守着那亩地,连儿子都劝不动。苏晚连忙走过去,轻声道:“周爷爷,您放心,我们只是流转土地,不会动您的祖坟,而且您的地要是种砂糖橘,分红比种玉米多三倍。”
“我不是为了钱。”周老根把铜哨举起来,阳光照在上面,绣莲纹闪着微光,“我爷爷当年是红军的联络员,当年过广西的时候,他帮队伍藏了一箱药品和几百块银元,就埋在西坡地的老槐树下。我守了一辈子,就怕哪天不小心动土,把东西挖坏了。”
苏晚的目光落在铜哨上,胸口的暖玉突然剧烈烫,烫得她指尖麻。她猛地抬头看向周老根,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铜哨,心里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这铜哨,和她的暖玉,还有风口密洞的地图,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周爷爷,您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您说的那块地?”苏晚轻声问道。
周老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我带你去看看。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随便动土,要是挖出来东西,必须交给组织。”
“我答应您。”苏晚郑重地点头。
跟着周老根来到村西头的那亩地,地里的玉米已经长得齐腰高,绿油油的一片。周老根指着地里的一棵老槐树:“就是这里,我爷爷当年就是在这棵树下埋的东西。”
苏晚蹲下身,用手轻轻扒开地上的泥土,指尖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挖开泥土,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上面刻着和暖玉、铜哨一模一样的绣莲纹。
就在这时,晒谷场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闹。陆霆琛快步跑过来,脸色有些沉:“晚晚,有人来抢咱们的承包权了。”
“谁?”苏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恒远贸易的张彪,”陆霆琛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带着人开着两辆货车过来,开出每亩每年三百块的价格,还预付了定金,说只要村民把地流转给他们,比咱们给的高一倍。现在不少村民都在动摇,王建国支书拦不住。”
三百块?比苏晚给的一百五整整高出一倍!不少村民的眼神已经开始飘了。李大叔攥着布包的手紧了紧,看向苏晚的眼神里带着犹豫:“晚丫头,要不……咱们也给三百?”
苏晚没急着回答,她跟着陆霆琛往村口走。村口的空地上,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叼着烟,身边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手里举着印着莲花纹的合同。见苏晚过来,张彪挑了挑眉,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苏总?久仰大名。我是恒远贸易的张彪,咱们恒远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承包沙地,保证村民拿到更多分红。”
“恒远贸易?”苏晚的目光落在他袖口露出的莲花纹袖扣上,心里咯噔一下。前几天她在陆霆琛的旧物里见过一枚烟盒,上面也有同样的纹路,和她太爷爷的手札里的标记一模一样。
“看来苏总认识我们恒远?”张彪笑了笑,“那更好说了。只要你把合作社的经营权让出来,我可以给你一笔丰厚的转让费,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做梦。”陆霆琛上前一步,挡在苏晚身前,他的左臂因为刚才跑过来,伤口又渗了血,“恒远的莲花纹,和苏建国烟盒上的一样,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张彪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陆霆琛居然知道这个细节,连忙摆了摆手:“这位同志,你别胡说八道,这只是我们公司的1ogo而已。”
“1ogo?”苏晚冷笑一声,拿出手机,翻出前几天在山坳里拍到的绣莲纹脚印照片,“我们在绣莲村的山坳里,现了和你袖口一模一样的纹路。还有,前几天我们抓了陈虎,他的手下也有绣莲纹纹身,你说,这只是巧合吗?”
张彪的脸彻底白了。他没想到苏晚居然早就盯上了恒远的小动作,刚想让保镖动手,就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王建国带着几个民兵跑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张彪,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非法流转土地、恶意竞争!请跟我们走一趟!”
张彪的保镖还想反抗,陆霆琛已经冲了上去,三两下就把他们按在地上。张彪看着苏晚冰冷的眼神,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朝着苏晚刺过来——陆霆琛反应极快,一把将苏晚拉到身后,匕扎在了他的左臂上。
“霆琛!”苏晚尖叫一声,连忙扶住他。陆霆琛咬着牙,把匕拔出来,扔在地上,“没事,别慌。”
民警很快赶到,把张彪和他的保镖带走了。王建国看着陆霆琛胳膊上的伤口,连忙让人去拿急救包:“小陆,你这伤得赶紧去县里医院包扎!”
“没事,先处理合作社的事。”陆霆琛摆了摆手,看向苏晚,“刚才周老根那边怎么样了?”
“我刚要去看,”苏晚扶着陆霆琛坐下,从包里拿出一瓶灵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他,“先喝点这个,对你伤口好。”
陆霆琛接过水,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伤口的疼痛居然减轻了不少。他看着苏晚认真的眼神,笑了笑:“谢谢。”
这时,周老根拿着那个绣莲纹铁盒走过来,脸色有些激动:“晚丫头,刚才我在地里挖的时候,听到山坳里有哨声,和我手里这个铜哨的声音一模一样!”
苏晚的目光落在铁盒上,胸口的暖玉再次剧烈烫。她抬头看向山坳的方向,只见一个戴绣莲草帽的人影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
“是林默。”苏晚轻声说道。她早就认出,那个匿名预警的人,就是一直戴着绣莲草帽的林默。
陆霆琛握紧了苏晚的手,警惕地看向四周:“看来恒远的余党还在附近,他们盯上了这个铁盒。”
苏晚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铁盒。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铁盒的绣莲纹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比之前更难走,但她不会退缩——不管是为了绣莲村的乡亲,还是为了揭开绣莲纹背后的秘密。
远处的山坳里,又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哨声,和周老根手里的铜哨一模一样。苏晚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树林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恒远矿业,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你们等着吧。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们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