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上的红布横幅还在被西风吹得猎猎作响,村民们的欢呼还没完全落下,王老汉就攥着个皱巴巴的烟盒,喘得像头老牛似的冲了过来。
“晚丫头!不好了!陈龙那小子带着人堵在县育苗场了!”他的嗓门带着急火,唾沫星子溅到苏晚的胳膊上,“他说合作社预定的砂糖橘苗他全要了,还放话——让你拿三倍的价去他那儿买,不然就让咱们的砂糖橘烂在地里!”
赵大柱本来正拍着苏晚的肩膀夸她厉害,一听这话立刻攥紧了手里的锄头,指节都泛了白:“这狗日的!我这就去县上砸了他的摊子!”
“别冲动。”苏晚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指尖刚碰到他粗糙的手背,就感觉到他胳膊上紧绷的肌肉。她下意识扶了扶自己的后腰,怀孕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走路久了确实有些沉,刚才拦陈龙的面包车时就已经有点喘,此刻更是轻轻揉了揉。
陆霆琛已经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托了她一把胳膊肘,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我跟你去县上,你留在村里指挥。”
“不用,我有办法。”苏晚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绣莲纹暖玉,指尖刚碰到玉面,就感觉到熟悉的滚烫感顺着指腹传上来——这是恒远的人又在附近活动的信号。她看向村头那辆一直没动的恒远面包车,车窗玻璃贴了深色膜,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林默正蹲在树后,手里攥着个弹弓,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车。
“林默,盯着那辆车,别让他们靠近试验田。”苏晚喊了一声,林默立刻点头,从树后闪出来,悄悄绕到了面包车侧面。
她转身就往大队部跑,陆霆琛不放心,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随时准备扶她。大队部的手摇电话还摆在桌角,苏晚咬着牙摇了摇手柄,接线员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传过来:“哪儿的?找谁?”
“我是绣莲村的苏晚,找省农科院种苗基地的李主任,麻烦转接一下。”苏晚的声音稳得像定海神针,“有紧急种苗订购的事。”
接线员嘟囔了两句,还是帮她转了线。电话响了三声,就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哪位?省农科院种苗基地。”
“李主任您好,我是绣莲村的苏晚,之前跟您联系过的砂糖橘种植合作社负责人。”苏晚快说道,“我们这边原定的育苗场被人恶意抢订了,请问您那边还有优质脱毒砂糖橘苗吗?”
李主任的声音带着惊讶:“苏同志?你说的是那个要种千亩砂糖橘的绣莲村?我们刚培育出一批抗根腐病的脱毒苗,本来打算下周才对外投放的,你怎么知道?”
“我们村刚遭遇了恶意破坏,试验田的芽势很好,就等着种苗了。”苏晚压低声音,“李主任,能不能先给我们留一千五百株?我们可以预付定金,三天内能到村里吗?”
李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笑道:“行!看你之前给我们寄的试验田照片,板结红土都能长出好芽,肯定能种好。这批苗是我们刚培育的,抗病性比普通苗强三倍,亩产能到八千斤,甜度比普通砂糖橘高两个度,价格比市场上的便宜三成。三天后刚好有一趟去临江县的货运车,我让司机绕路给你们送过去,运费我们承担。”
苏晚眼睛一亮,立刻说道:“太谢谢您了李主任!我们签合同,预付一半定金,货到付款!”
挂了电话,苏晚靠在大队部的墙上,长长舒了口气。刚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她摸了摸肚子,里面的小家伙好像动了一下,轻轻踢了踢她的肚皮。
刚走出大队部,就看到赵大柱带着几个年轻人往县上跑,苏晚赶紧喊住他们:“别去了!我已经联系了省农科院,三天后就有优质脱毒苗送过来,比陈龙抢的还好!”
村民们瞬间围了上来,王老汉瞪大眼睛:“真的?那陈龙那小子岂不是白忙活了?”
“不仅白忙活,还得赔本。”苏晚笑了笑,“他抢的是普通苗,我们的是脱毒苗,抗病性强,产量还高,到时候他的果园要是出了根腐病,哭都来不及。”
话音刚落,林默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怒气:“晚姐,我看到张老实了!他刚才偷偷给那辆恒远的面包车递了纸条,肯定是给陈龙报信的!”
张老实?就是那个之前在晒谷场起哄,说苏晚瞎折腾的老党员?村民们瞬间炸了锅,几个年轻小伙子立刻就要去抓张老实。
“等等。”苏晚拦住他们,眼神冷了下来,“别动手,交给民兵处理。陆哥,麻烦你叫几个民兵过来。”
陆霆琛已经掏出了腰间的对讲机,喊了几句,很快就有三个背着枪的民兵跑了过来。林默带着他们往村东头的张老实家走,苏晚则跟着村民回到晒谷场,继续安排合作社的筹备工作。
没过多久,就看到林默押着张老实走了过来,张老实的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在嘟囔:“我没有!我就是路过!”
“路过?”林默把手里的纸条扔在他面前,“这是你刚才递的,上面写着‘苏晚订了省农科院的苗,三天到’,不是你写的?”
张老实看着纸条,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晚丫头,我错了!是周明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给陈龙报信,我就是想给我那腿瘸的儿子安排个化肥厂的工作……”
苏晚皱了皱眉,周明的名字再次出现,和之前新疆烟蒂上的“凯”字、恒远矿业的人都对上了。她挥了挥手:“把他交给派出所,让公安来处理。”
民兵们押着张老实走了,村民们看着苏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和感激。刚才还起哄的李婶红着脸走过来,递了一个煮鸡蛋:“晚丫头,刚才是我不对,不该怀疑你,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婶子,大家都是为了村里好。”苏晚接过鸡蛋,笑着说道,“等种苗到了,咱们就开始栽种,到时候大家都能赚钱。”
就在这时,县农资站的方向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陈龙被两个保安推了出来,他的脸被打肿了,手里还攥着一个被砸烂的烟盒,眼神阴狠得像毒蛇。
“苏晚!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陈龙指着绣莲村的方向,恶狠狠地喊道,“我不仅要抢你的种苗,还要让你的合作社彻底垮掉!”
苏晚站在晒谷场的高台上,看着陈龙被保安带走,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滚烫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比刚才还要厉害。她下意识看向后山坳的方向,那里的树林里好像有动静,林默刚才去押张老实的时候,还特意提了一句,说看到有恒远的无牌卡车停在山坳里。
“陆哥,你去后山坳看看,刚才林默说有恒远的车在那边。”苏晚对身边的陆霆琛说道,“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陆霆琛点了点头,从背后掏出那把退伍时带的防身枪,检查了一下子弹,然后带着两个民兵往后山坳走去。苏晚则留在晒谷场,继续和村民们商量栽种的时间,她已经算好了,三天后种苗到了,刚好是晴天,适合栽种。
没过多久,陆霆琛就回来了,他的脸色有些凝重:“后山坳有五辆恒远的无牌卡车,车上装着铁锹和炸药,看起来像是要挖什么东西。我已经让民兵封锁了路口,暂时没惊动他们。”
“挖东西?”苏晚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了绣莲纹密洞的标记,想起了暖玉烫的预警,“他们是不是在找风口密洞?”
陆霆琛皱了皱眉:“有可能,之前我们在密洞现的绣莲纹标记,和恒远那些人的纹身一模一样。他们肯定是冲着军饷账本去的。”
苏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摸了摸肚子,小家伙好像又动了一下,这次的动静比刚才大。她知道,恒远的目标不止是砂糖橘苗,还有那个藏着军饷账本的密洞。刚才陈龙抢种苗,可能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好让那些人去挖密洞。
“陆哥,你再带几个民兵去后山坳,悄悄盯着他们,别让他们挖开密洞。”苏晚说道,“我去联系县派出所,让他们派人过来支援。”
“你小心点,别太累了。”陆霆琛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又带着民兵往后山坳走去。
苏晚转身回到大队部,拿起手摇电话,拨通了县派出所的号码。接线员刚接起来,她就快说道:“我是绣莲村的苏晚,我们村后山坳有恒远矿业的人带着炸药,正在挖风口密洞,麻烦你们派人过来支援!”
电话那头的民警愣了一下,然后立刻说道:“苏同志,请稍等,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挂了电话,苏晚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的警惕越来越强。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滚烫的感觉已经快让她受不了了,她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是林默的声音:“晚姐,后山坳的那些人好像现我们了,他们拿着铁锹往我们这边来了!”
苏晚立刻拿起放在桌上的工兵铲,快步走出大队部,朝着村口的方向跑去。她知道,恒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这次他们不仅要抢种苗,还要毁掉密洞,毁掉她和村民们的希望。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暖玉的滚烫感越来越强烈,她的眼神越来越坚定。不管恒远的人有多少阴谋,她都不会让他们得逞,她要守护好绣莲村,守护好那个藏着军饷账本的密洞,守护好她和陆霆琛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