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零下二度的寒风裹着沙粒,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试验田边的三台拖拉机还亮着昏黄的灯,二十多个村民裹着打了三层补丁的旧棉袄,缩着脖子靠在田埂上,眼睛死死盯着盖得严严实实的白色塑料农膜。那农膜是苏晚昨天带着大家去公社供销社抢着买的,一共五十卷,花光了合作社刚收的第一批棉花款,当时王强还嘟囔着“晚姐是不是疯了,这玩意儿比白面还贵”,现在看来,却是救命的东西。
熬了整整一夜,没人敢合眼。昨天傍晚温度骤降到零下一度时,苏晚带着大家连夜抢盖的农膜,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还有那瓶被苏晚称为“水土调理剂”的淡绿色液体,是她用空间灵泉水兑了十倍的井水,昨天傍晚带着大家给每株棉苗都浇了半瓢,到底能不能扛住这场百年难遇的倒春寒,没人心里有底。毕竟这盐碱地的棉苗,比普通棉苗娇贵得多,去年试种的时候,一场小雨就能让它们蔫上好几天。
“晚姐,要不咱们先揭开一块看看?”二柱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声音都在颤。他是村里的民兵队长,昨天主动留下来守到最后,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涂了墨。他昨天还跟苏晚打赌,说要是棉苗能活下来,他就请大家吃一顿猪肉炖粉条,现在看来,这顿粉条怕是跑不了了。
苏晚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攥着半块冻硬的玉米面馒头,刚咬了一口就被寒风呛得咳嗽了两声。陆霆琛赶紧递过来一杯温乎的奶茶,杯壁上还沾着他的体温,是他昨天晚上从公社供销社买的,本来是留给苏晚补身子的。“别着急,先让大家缓口气,冻了一夜也容易出事,别慌了手脚。”
他话音刚落,就见王强攥着一根磨得亮的铁锨从远处跑过来,裤腿上还沾着夜露的冰碴,跑起来的时候,棉鞋踩在沙地上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陆哥,晚姐,刚才我去巡渠,看到邻村李老板的棉田那边有人在哭,好像是全冻坏了!那李老板昨天还跟我们打赌,说咱们的棉苗肯定活不了,还说要把他的棉籽卖给我们当饲料呢!”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放下奶茶就往试验田边跑。陆霆琛赶紧跟上,伸手扶了她一把,怕她滑到田埂下面。昨天傍晚抢盖农膜的时候,有好几块田埂被拖拉机压得松动了,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走到最靠近公路的那片试验田,那是李老板昨天特意来看过的,还指着棉苗跟身边的人说“这玩意儿长得跟豆芽菜似的,肯定活不过三天”。苏晚伸手抓住农膜的边角,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上面还沾着昨夜的露水,冻得她指尖麻。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猛地一扯。“哗啦”一声,半幅农膜被掀开,露出下面的棉苗——深绿色的茎叶挺直着,叶片上还带着昨夜浇的“调理剂”留下的水渍,没有一丝枯黄的痕迹,甚至比昨天刚浇完的时候更精神了一点。
“活了!活了!”二柱第一个喊出声,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刚才还在担心自己的打赌要输了,现在看来,不仅不输,还要赚一顿猪肉炖粉条。
村民们瞬间炸了锅,纷纷涌过来,七手八脚地揭开其他地方的农膜。整片试验田的棉苗几乎都挺直了腰杆,只有靠近主排碱渠的三块边角地,因为农膜被风吹开了一道缝隙,棉苗的尖端有点黑,但也只是少数,大概也就占了总面积的百分之五左右。
“我的娘哎,真的活了!”张婶子蹲在田埂上,摸着棉苗的叶子,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我家那小子昨天还跟我吵,说要把棉苗拔了改种麦子,现在看来,晚姐这法子真管用!我这就回去给我家小子打电话,让他别瞎折腾!”
旁边的李老板蹲在自己的棉田边,看着全黑的棉苗,脸都白了。他昨天一共种了二十亩棉苗,花了他攒了半年的积蓄,本来指望着今年能卖个好价钱,给儿子娶媳妇的,现在看来,全泡汤了。他抬起头,看到苏晚这边的棉苗绿油油的,气得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砸向自己的棉苗:“老天爷啊,你怎么这么不公啊!”
苏晚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落在试验田的边缘,那里有一块农膜被风吹开了一道缝隙,她走过去,伸手把缝隙压好,又用土块压住。“大家别光顾着高兴,赶紧把剩下的缝隙都压好,今天晚上说不定还要降温,咱们得再加固一下。”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拿起身边的土块、石头,把农膜的边角都压好。王强带着几个民兵,沿着试验田的四周巡逻,防止农膜再被风吹开。
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茶山村支书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打破了短暂的热闹。
“晚姐!不好了!”支书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我们接到巡山的村民电话,古茶林里又冲进来十几个持械的男人,说是要偷挖茶苗!我们的人拦着,被砍伤了两个,现在已经把人围在茶林里了,但他们手里有刀,我们不敢硬来!”
苏晚的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奶茶杯差点掉在地上。陆霆琛赶紧一把接住,眉头皱得紧紧的:“你先稳住村民,别和他们硬拼,我们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苏晚还没缓过神,二柱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急:“晚姐!出事了!昨天抓的那个张财,刚才在派出所突然翻供了!他说他不是一个人干的,背后有‘内鬼’提前给他通风报信,说我们要去抓他!还有,他说那个神秘人留下的纸条,字迹和苏晚爷爷生前的笔记有七分像!”
“什么?”苏晚猛地转头看向陆霆琛,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爷爷的笔记?神秘人留下的纸条?这两者怎么会扯上关系?爷爷当年到底留下了什么?她一直以为爷爷留下的只有那半张绣莲羊皮地图和绣莲铜哨,没想到还有笔记?
陆霆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伸手扶了苏晚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边:“先别慌,我们先处理茶山村的事。二柱,你带几个民兵留在试验田,守好这里,别让任何人靠近。联系县医院的救护车,让他们赶紧过来给受伤的村民治伤。还有,去派出所盯着张财的审讯,有消息立刻给我们打电话。”
“好!”二柱挂了电话,立刻转身去安排。他知道苏晚现在心里乱,赶紧把事情安排好,不让她操心。
苏晚看着还在欢呼的村民,又看了看远处李老板蹲在地上痛哭的身影,心里清楚,现在不能乱。她点了点头,跟着陆霆琛往停在路边的越野车走去。
“陆哥,晚姐,我跟你们一起去!”王强跑过来,手里攥着那根铁锨,“我戴罪立功,这次肯定不拖后腿!”他昨天因为之前跟着恒远的人干过坏事,被苏晚安排戴罪立功,这次主动要求跟着去,就是想弥补自己的过错。
陆霆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你跟我们一起去,开车的事交给你,我们需要快点赶到茶山村。”
三人快上了越野车,王强动车子,朝着茶山村的方向疾驰而去。沙粒打在车窗上,出沙沙的声响,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动机的轰鸣声和苏晚急促的呼吸声。她的手一直放在胸口,摸着那枚莲纹暖玉,昨天神秘人留下纸条的时候,暖玉就烫了,刚才听到张财翻供的消息,暖玉又开始微微热,而且越来越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悄悄掀开外套的衣角,露出胸口的暖玉,那淡绿色的玉面正泛着微弱的光,和之前每次遇到危险时的反应一模一样。上次在腾格里沙漠遇到恒远的人炸渠的时候,暖玉也是这样烫的。
“怎么了?”陆霆琛注意到她的动作,伸手扶了她的腰,“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们停下来歇会儿?”
“没事,”苏晚摇了摇头,把暖玉按回衣服里,“就是有点担心茶山村的村民。还有,二柱说张财翻供,说神秘人的字迹和我爷爷的笔记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爷爷当年到底留下了什么?我之前从来没听他提过笔记的事。”
陆霆琛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苏晚一直想解开爷爷留下的莲纹线索,但是直到现在,他们只找到了半张绣莲羊皮地图和绣莲铜哨,还有那笔失踪的军饷。“别着急,到了茶山村先看看情况,等我们抓到那些偷挖茶苗的人,说不定就能问出点什么。还有,你爷爷的笔记,说不定当年他藏起来了,只是没来得及告诉我们。”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远远就看到茶山村的村口围了一群人,还有警车的蓝色灯光在闪烁,映得周围的沙地上一片蓝幽幽的。王强放慢车,停在人群外面的路边,不敢靠近,怕被人群挤到。
苏晚和陆霆琛下车,刚走到人群跟前,就看到两个村民被抬了出来,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全是血,其中一个村民的胳膊被砍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流不止,已经昏迷了过去,另一个村民的额头被砸破了,意识还有点模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疼”。
“晚姐,陆哥,你们可来了!”支书看到他们,赶紧站起来,脸上全是灰尘,“那些人是恒远的人,手里拿着砍刀,见人就砍,我们的人拦不住,幸好派出所的民警接到报警赶过来,才把他们抓住了两个!其他的人跑了,应该是往红旗镇的方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