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车碾过滨海公路的碎石,咸湿的海风裹着热浪扑进车窗,苏晚靠在副驾座上,指尖还留着刚才给陆霆琛擦碘伏的凉意。他左臂的沙棘划伤已经结痂,却还是刻意挽着袖子藏在短袖里——刚才在红旗镇卫生院处理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盯着手机里乡所来的合同备案回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还有多远?”苏晚扯了扯安全带,目光扫过窗外越来越近的青灰色建筑群,度假村的白色尖顶已经能看见轮廓,只是被一圈红色围挡挡了大半。
“还有三公里,导航显示工地那边堵着。”陆霆琛的声音压着赶路的疲惫,却依旧沉稳,“刚才二柱了合作社的内鬼排查清单,请假过三天的有七个,其中三个跟顿珠的旧部有过接触,还有一个是镇里后勤的临时工,上周刚辞了职。”
苏晚攥紧了胸口的莲纹暖玉,刚才在皮卡车里时,暖玉突然烫得灼手,比上次在腾格里遇到蝗灾时还要剧烈。她摸出手机,翻出神秘人留下的最后一张纸条——“县检测中心有内鬼,周明布了局”,指尖的凉意和暖玉的灼热形成诡异的对比。
“先不管内鬼,先解决眼前的事。”苏晚深吸一口气,“念念和苏明撑不住多久。”
话音刚落,皮卡车就被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车挡住了去路。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恒远贸易的王总,上次在腾格里抢藏红花种球的主谋之一。他叼着雪茄,斜睨着苏晚和陆霆琛,嘴角勾起嘲讽的笑:“苏总?陆总?来得正好,省得我派人去红旗镇找你们。”
陆霆琛直接踩下油门,皮卡车擦着越野车的车头往前开,王总骂了一句,立刻有两辆面包车跟了上来,把他们的去路堵死。苏晚推开车门下车,刚站稳就听见工地方向传来吵嚷声,红色围挡上刷着“滨海高端酒店项目”的鎏金大字,几个穿黑t恤的男人正围着苏念和苏明,为的正是度假村的施工队队长,此刻正拿着一份合同往苏念手里塞。
“苏小姐,别不识抬举。”王总跟在后面,晃了晃手里的牛皮纸袋,“王总说了,度假村这块破地方不值钱,给你三倍溢价,拿着钱去干点别的不好?非要跟恒远作对?”
苏念攥着皱巴巴的施工图纸,脸涨得通红:“我们的度假村是合法经营的,带动了村里三十多户就业,凭什么要我们搬走?”
“合法?”王总嗤笑一声,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合同,“我这合同比你们早半年签的,镇里李书记都签字背书了,你们那批文是过期的!现在滨海地块要挂牌,我已经拿到竞拍优先权,你们要么拿三倍钱滚蛋,要么等着被强制清场。”
苏明举着手机录视频,声音带着哭腔:“姐,他们说要是我们不签,就断我们的水电,还说要举报我们的环保手续有问题!”
苏晚走过去,一把夺过王总手里的合同。纸张的质感很新,公章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缺口——和上次张彪公文包里那份伪造的滨海防护林审批表上的公章缺口一模一样。她的心脏猛地一沉,果然是恒远的老套路。
“李书记上个月就调去县里了,怎么可能在这份合同上签字?”陆霆琛凑过来,目光扫过合同上的签字,指尖点了点“李建国”的名字,“这个签字的笔迹,跟镇里存档的李书记笔迹不一样。”
王总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硬气起来:“那是李书记的亲笔签字!你们别想抵赖!”
“是吗?”陆霆琛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用带着方言的普通话跟对方沟通了几句,挂了电话后看向王总,“乡所的备案系统里,根本没有这份合同的记录。你那公章是仿造的,签字也是假的。”
王总脸上的嚣张瞬间垮了,却还是嘴硬:“就算合同有问题,那又怎么样?滨海地块的竞拍马上开始,我已经托了关系,到时候我出的价,你们绝对跟不起!”
苏晚看着他手里的合同,又摸了摸胸口烫的暖玉,突然想起二柱的排查清单里,那个辞职的镇后勤临时工,正好是负责合同备案的文员。看来恒远不仅在合作社安插了内鬼,连镇里都有他们的人。
“竞拍的事,我们会准时参加。”苏晚把合同扔回给王总,“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跟你抢那块没用的地——我们要抢的,是整个滨海地块的开权。”
王总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就凭你们?苏晚,你别做梦了!恒远的资金链比你充裕多了,到时候我把价抬到五千万,看你拿不拿得出来!”
“五千万?”陆霆琛突然开口,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王总,“你认识这个吗?”
照片上是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露出半张恒远贸易的营业执照,公章的缺口和王总手里的合同一模一样。王总的脸瞬间白了,他认出那是张彪的包——上次在腾格里被他们灭口的那个恒远的小头目。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张彪临死前,把这个交给了我的战友。”陆霆琛的声音冷了下来,退伍军人的气场瞬间压得周围的人不敢喘气,“他说恒远伪造了滨海防护林的审批表,还私吞了三百万的项目保证金。现在,你觉得我们还需要跟你抢吗?”
王总吓得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雪茄掉在地上,砸出一点火星。他没想到苏晚和陆霆琛居然掌握了这么多证据,甚至连张彪的死都和他们有关。
“你、你们等着!我这就给周总打电话!”王总掏出手机,刚拨了号码,就被陆霆琛一把夺了过来,按了关机。
“现在,该谈谈你们怎么赔偿我们度假村的损失了。”苏晚走到王总面前,眼神锐利如刀,“从你们围堵工人开始,到现在耽误的工期,每天的损失是两万块,算下来已经有十五万了。要么赔钱,要么我们就带着这些证据去派出所,让警察好好跟你聊聊恒远的那些勾当。”
周围的村民工人都围了过来,有人喊着“我们要工资”,有人举着手机录像。王总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陆霆琛冰冷的眼神,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只能咬着牙掏出支票本,签了一张二十万的支票扔给苏念:“算你们狠!”
等王总的车走后,苏念才松了口气,扑过来抱住苏晚:“姐,你可算来了!刚才我都快吓死了,他们说要是我们不签,就把我们的度假村拆了!”
苏晚拍了拍她的背,目光扫过远处的海边礁石堆。那里有一顶绣着莲纹的草帽,正被海风卷着飘了一下,又迅藏进了阴影里。暖玉的灼热感终于稍微退了一点,但她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减少——恒远的周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镇里的内鬼还没揪出来,县检测中心的那份污染报告,说不定也是他们的陷阱。
“先把支票存起来,给工人工资。”苏晚转头对陆霆琛说,“你联系一下乡所,让他们过来做个笔录,顺便把张彪的证据交给他们。还有,让二柱把合作社的监控录像备份一份,还有那个辞职的镇文员的信息,我要亲自去查。”
陆霆琛点了点头,刚要拿出手机,就看见苏晚盯着他的左臂。她伸手掀开他的短袖,露出已经结痂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你又藏着伤口,刚才在卫生院是不是没好好换药?”
“没事,已经结痂了。”陆霆琛想把袖子拉下来,却被苏晚按住了手。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碘伏和纱布,蹲下来给他换药,指尖轻轻拂过他的伤口,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杀伐果断的女老板。
“下次不许再藏着了。”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却又透着心疼,“要是伤口炎,耽误了正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