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伏沙地被一层薄霜覆盖,艳红的藏红花花丝在朝阳下泛着绒绒的光泽,像铺了一地跳动的炭火。村民们扛着锄头、背着竹筐陆续赶到,巴根正蹲在田埂上给刚冒芽的藏红花培土,乌日娜提着搪瓷桶往畦沟里浇雪水稀释的灵泉水——这是苏晚特意叮嘱的,说这样能让苗子长得更壮实。
“苏姐,你看这一排的出苗率都快到九成八了,比县里农技站测的还高!”二柱举着个小本子跑过来,脸上沾着点泥点,“刚才张叔说,邻村的李老汉听说咱们种的藏红花能卖高价,托我问能不能跟着咱们干。”
苏晚正蹲在田埂上,指尖轻轻拂过一片刚展开的藏红花叶片,听见这话弯了弯眼。她摸了摸微隆的小腹,最近总有些沉,陆霆琛特意让她少蹲久站,这会儿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根磨得亮的加重甩棍,目光扫过沙地四周,警惕着任何异动。
“先记下来,等下午咱们开社员大会统一说。”苏晚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咱们先把第二批两千亩的地界划出来,争取这周就把土翻完。”
话音刚落,远处的公路上传来“突突突”的刺耳声响,一辆涂着掉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开了过来,车斗里坐着三个穿花衬衫、留着分头的年轻人,嘴里叼着烟,眼神斜斜地扫过沙地,透着股嚣张的劲儿。
“哟,这不是苏老板吗?”偏三轮停在田埂边,一个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男人跳下来,正是顿珠。他穿着洗得白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胸口的纹身,脚蹬着一双锃亮的皮鞋,踩在沙地里硌得直响,“听说你这儿种的花挺赚钱?哥几个最近手头紧,想跟你借点‘保护费’花花。”
苏晚的眉头微蹙,她早听红旗镇的村民提过,这顿珠是县改委副主任的远房侄子,仗着叔叔的关系,在镇上垄断了建筑工程,谁要是敢抢他的生意,轻则被砸场子,重则连工具都被砸烂。之前镇上有个外来的承包商,就是因为不肯给顿珠交钱,结果半夜被人砸了工地,最后只能卷铺盖走人。
“顿珠,我们是正规合作社,签了县药材站的包销合同,没道理给你交什么保护费。”苏晚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平静却带着底气,“你要是有本事,就去跟县药材站谈,别来这儿找我们麻烦。”
“正规合同?”顿珠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抢苏晚手里的协议,“我看你是不知道这儿谁说了算!告诉你,这红旗镇的地皮,我顿珠说能种就能种,不能种就不能种!十万块,少一分都不行,不然今天就把你这些破苗子全给你刨了!”
陆霆琛见状,几步跨到苏晚身前,将她护在身后,手里的加重甩棍“哐当”一声砸在田埂上,溅起一阵沙土。他的目光冷得像冰,退伍军人的气场瞬间散开,那三个混混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连叼在嘴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滚。”陆霆琛的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他当年在边境当兵,见过的血比这沙地的土还多,这股子杀伐气可不是普通混混能扛得住的。
“你他妈敢动我?”顿珠被陆霆琛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又硬气起来,“我告诉你,我叔是县改委的副主任!你一个退伍兵,敢跟我对着干?信不信我让你在这儿待不下去!”
“我不管你叔是谁,”苏晚从陆霆琛身后走出来,手里扬了扬那份盖着县药材站公章的协议,“你要是敢动这里的苗子一根,我就拿着这份协议去县纪检委告你,告你滥用职权、欺压商户。到时候不光你倒霉,你叔也得跟着受牵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已经把你垄断工程、敲诈勒索的证据都整理好了,就等着哪天你露头。你要是识相,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干活。”
顿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居然这么硬气,还敢拿他叔叔说事。他刚才确实是仗着叔叔的关系,在镇上横行惯了,没想到今天碰了钉子。他狠狠瞪了陆霆琛和苏晚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围过来的村民,个个手里都拿着锄头、扁担,显然是做好了准备。
“行,你们等着!”顿珠咬了咬牙,撂下一句狠话,“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晚上我带兄弟过来,把你这些破苗子全给你刨了,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说完,他转身跳上偏三轮,带着三个混混狼狈地跑了,偏三轮的突突声在空旷的沙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苏姐,这顿珠真的会来砸苗子吗?”巴根攥着锄头,脸上满是担忧,“上次李木匠的工地被他砸了,警察来了都没把他怎么样。”
“他不敢明着来,”苏晚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但晚上肯定会派人过来捣乱。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她转头看向陆霆琛,“你联系一下镇上的民兵队,让他们今晚过来帮忙值守。另外,让二柱去村委会借几个手电筒和高音喇叭,再准备些木棍,万一真有人来,咱们也能应付。”
陆霆琛点了点头,拿出对讲机开始联络镇上的民兵。他的指尖碰到苏晚的小腹,想起她最近总犯困,又加了一句:“你先回临时棚子里歇着,这里有我盯着就行。”
“没事,我也得帮忙准备。”苏晚笑了笑,转身去帮乌日娜收拾工具,“咱们今晚轮流值守,确保苗子安全。”
村民们听了苏晚的安排,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张婶子还特意回家拿了几个热馒头,分给值守的人:“大家辛苦了,先垫垫肚子,晚上咱们好好盯着,绝不让那些坏人得逞。”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沙地的温度慢慢升高,藏红花的花丝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艳丽。苏晚和陆霆琛一起,在田埂上划出了第二批两千亩藏红花的地界,用石灰做了标记。直到下午三点多,村民们才陆续散去,苏晚和陆霆琛也回到了临时搭建的棚子里。
棚子里铺着几张干草,桌上放着一壶沙棘茶和几个白面馒头。苏晚刚坐下,就觉得有些困意,靠在陆霆琛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陆霆琛轻轻给她盖上了一件军大衣,目光看向窗外的沙丘顶,那里的沙棘林里,似乎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里的甩棍,心里清楚,那个神秘的绣莲草帽人,今晚肯定也会出现。
夜色渐渐降临,沙丘顶的沙棘林里,那个戴着绣莲草帽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攥着半片绣莲纹布片,看着棚子里透出的微弱灯光,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能感觉到,苏晚胸口的暖玉正在和他手里的布片呼应,那是刻在血脉里的印记。
“放心,今晚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钻进了沙棘林的深处,手里多了一根磨得锋利的铁棍,眼神里满是坚定。
深夜,寒风卷着沙粒吹过光伏沙地,临时棚子里的煤油灯被风吹得晃了晃。陆霆琛和二柱守在门口,手里拿着木棍和手电筒,民兵队的人也已经到了,分成几班,轮流盯着光伏区。
“陆哥,你说那顿珠真的会来吗?”一个年轻的民兵小声问道,手里的手电筒晃来晃去,“我刚才好像看到沙丘顶有个人影,是不是那个神秘人?”
陆霆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沙丘顶的沙棘林里,确实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他点了点头:“是他,今晚他会帮我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突突突”的声响,正是偏三轮的声音。陆霆琛立刻拿起对讲机:“注意,目标出现,所有人做好准备!”
民兵们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木棍,躲在田埂后面,手电筒的光束对准了公路的方向。不一会儿,顿珠带着十几个混混,手里拿着铁锹、木棍,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嘴里还喊着:“给我砸!把这些破苗子全给我刨了!”
混混们刚冲到田埂边,就被埋伏好的民兵们围了起来,手电筒的光束照得他们睁不开眼。顿珠还想喊什么,却被二柱一棍子打在了腿上,“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们敢打我?我叔是县改委的副主任!你们等着坐牢吧!”顿珠捂着腿,气急败坏地喊道。
陆霆琛走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冷冷地说:“现在,该算算账了。”
沙丘顶的沙棘林里,那个绣莲草帽身影看着下面的场面,攥紧了手里的绣莲纹布片,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知道,揭开所有秘密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而他会一直守在这里,直到那个和他有着同样莲纹印记的姑娘,能彻底摆脱所有危险。
苏晚从棚子里走出来,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顿珠和混混们,眼神平静。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面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知道,今晚的危机,很快就能解决。而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把顿珠和他叔叔的黑料,全部摆到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