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粗布,压得人喘不过气。细沙打在帆布帐篷上沙沙响,二柱的喊声划破了寂静,像根针戳破了紧绷的空气。
“晚姐!陆哥!货厢锁被撬了!”
苏晚刚把裹紧的军大衣又拢了拢,指尖还留着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闻言立刻攥着暖玉快步走过去。陆霆琛跟在她身后,左臂旧伤的位置隐隐紧,却依旧走得沉稳,目光扫过四周沙丘的阴影,警惕性拉满。
货厢的铜锁果然被撬得变了形,歪歪扭扭挂在锁扣上。苏晚伸手拉开厢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干草气的风扑面而来。几捆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优质甘草被翻了出来,换成了裹着黑霉斑的货包,用旧麻袋胡乱捆着,摸上去软塌塌的,显然已经变质。
“谁干的?”二柱攥着铁锹,指节都泛了白,“刚才装车的时候还好好的!”
陆霆琛蹲下身,指尖捏起一点霉斑,凑到鼻尖闻了闻:“不是刚撬的,锁孔里有新的锈迹,应该是我们去医院的时候,有人趁乱摸进来换的。”他抬头看向不远处蹲在地上抽烟的王老五,男人的肩膀抖了一下,烟卷掉在沙地里,火星瞬间被沙粒压灭。
苏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刚才跟着巴根赶去县医院,病房里五岁的小男孩插着氧气管,小脸蜡黄,床头的催债单上印着恒远建设的公章,写着“限三日内结清化疗费,否则停药”。王老五当时红着眼眶跪在她面前,磕得额头都破了皮,说自己实在没办法,才把坏甘草混进好货里,求她通融。
“王大哥,你这是……”苏晚的声音有些紧,怀孕七个月的肚子坠得慌,却还是强撑着站直身体。
王老五猛地站起来,脸上的愧疚混着绝望,像被揉皱的纸:“苏同志,我对不住你!我……我刚才接到医院电话,说今天的化疗费没交上,孩子喘不上气了!我……我实在没办法,就想着先把好甘草卖给恒远的人,换点钱给孩子治病……”
他说着就又要跪下去,被巴根一把拉住。巴根的脸涨得通红,攥着他的胳膊:“王老五!你知道晚姐为了救你儿子,连夜跑了三十里路去医院!你怎么能偷换好货?这不是坑人吗!”
“我坑谁了?”王老五的声音突然拔高,眼里布满红血丝,“我儿子快死了!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吧!苏同志,你要是觉得我不对,你就把我送派出所!只要能救我儿子,我啥都认!”
苏晚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她不是铁石心肠,可这批甘草是给县药材公司的订单,质量底线绝不能破。要是这批坏甘草流出去,不仅她的加工厂要担责任,连带着整个白旗村的治沙项目都会被打上“造假”的标签,之前所有的努力都要白费。
“王老五,你偷换甘草的事,我可以不追究。”苏晚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这批坏的必须全部退回,好的甘草按原价收,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王老五愣了一下,随即又哭了起来:“那……那我儿子的化疗费怎么办?恒远的人说了,只要我把好货给他们,他们就先给我打五万块!”
“我给你。”苏晚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这是她攒下的十万块应急款,“这十万块,先给你儿子治病。剩下的钱,等这批甘草卖出去了,我再补给你。但你必须保证,以后再也不能做这种偷换货物的事。”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哐当”一声。王老五手里的麻袋掉在地上,里面的好甘草滚了出来,露出里面沾着的霉斑。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晚,脸上的绝望变成了震惊:“苏同志,你……你真的愿意帮我?”
“我愿意帮你,但我不能帮你毁了我们所有人的心血。”苏晚看着他,“治沙项目是为了整个白旗村,要是因为这批坏甘草出了问题,不仅我要受罚,巴根他们也要跟着倒霉。你儿子的病要治,我们的项目也要守,这两者不冲突。”
陆霆琛走过来,把存折递到王老五手里:“我陪你去医院,把钱交了。要是恒远的人敢找你麻烦,我帮你解决。”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刚才在沙丘后看到的那顶绣莲纹草帽还在闪,恒远的人肯定还在附近盯着,他必须尽快把王老五的事解决掉。
二柱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晚姐,那……那剩下的坏甘草怎么办?”
“挑出来,全部烧掉。”苏晚说,“好的甘草继续装车,今晚必须赶回加工厂,明天一早就要往县药材公司。”
就在这时,远处的沙丘顶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像是有人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陆霆琛立刻握紧了腰间的甩棍,顺着亮光的方向看过去,沙棘丛后露出一顶绣莲纹的草帽,又迅缩了回去。
“有人!”二柱举着铁锹就要冲过去,却被陆霆琛拦住了。
“别追,他们人多。”陆霆琛压低声音,“先把货装好,送王老五去医院,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热度依旧滚烫,像揣着一团火。她知道,那顶绣莲纹草帽的人一直在跟着他们,要么是帮他们,要么是另有目的。不管是哪种,这场关于莲纹密洞的较量,只会越来越激烈。
王老五拿着存折,看着苏晚和陆霆琛的背影,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沙地里:“苏同志,陆同志,我王老五要是再对不起你们,我就不是人!”
苏晚回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起来吧,先去救孩子。”
一行人连夜赶回县城,把钱交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脱离了危险。医生说幸亏及时交了钱,不然真的会出大事。王老五握着苏晚的手,哭得像个孩子,连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