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张财、疤三送进乡派出所的警车,合作社的加工车间里还飘着淡淡的兰香。竹筐里堆着刚分拣好的紫娟茶芽,沾着清晨的山露,连带着竹篾都浸了股清润的香气。苏晚捧着刚出炉的干茶,指尖触到那层带着温度的紫褐色茶饼,鼻尖萦绕的香气愈醇厚——不是普通绿茶的清苦,而是带着山野兰草的清甜,连茶汤都浸出了浓郁的紫韵,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上三分。
“晚姐,这茶要是拿到茶博会上,绝对能炸锅!”旁边帮着整理茶样的张婶子凑过来,用指尖捻起一点干茶,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星星,“去年那批茶样寄到省里,农科院的李教授都夸是他见过最好的紫娟,这次国际展会,肯定能拿奖!”
苏晚笑着点头,指尖摩挲着茶饼上的纹路。这半年来带着茶农们翻山改土、搭棚育苗,连怀孕初期的孕吐都熬过去了,如今看着满车间的茶青,心里的踏实比茶汤还要浓。陆霆琛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见她捧着茶样出神,便轻轻把军绿色外套搭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别站太久,风凉。”
他臂弯还缠着半旧的绷带,是前几天帮着村民修灌溉渠时被竹筐划破的,退伍兵的硬朗里带着点对家人的软意。苏晚拢了拢外套,指尖触到他臂上的绷带,心里一暖:“没事,刚把张财他们送走,正好趁这功夫去镇里报茶博会的名。”
两人收拾好茶样,苏晚把装着干茶的铁皮盒塞进布包,和张婶子交代了下午的分拣进度,便和陆霆琛一起往镇里赶。村路是新修的砂石路,二柱骑着二八大杠从后面追上来,车把上挂着半袋刚摘的野枣:“晚姐,陆哥,我去镇里买化肥,捎你们一段!”
三人一路往镇里赶,风卷着茶香掠过耳际,路过山路口的老槐树时,二柱突然踩了刹车,指着树下的草纸喊:“哎?那是什么?”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老槐树的树干上贴着一张泛黄的草纸,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莲纹密洞,不得插手”。她的脚步猛地顿住,胸口的暖玉骤然烫,像是有股暗流顺着经脉往上涌——这字迹和之前青溪山、海南密洞捡到的纸条一模一样,连笔锋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别碰!”陆霆琛快步走过去,把草纸揭下来揣进兜里,眼神冷了几分,“是有人故意留的,周围有没有脚印?”
二柱蹲下来看了看,摇了摇头:“只有路过的牛蹄印,没看到人。”
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灼热的温度还没褪去。她知道,绣莲草帽的人还没走,甚至比之前更靠近了。但眼下最要紧的是茶博会的事,她压下心头的警惕,和二柱道别后,和陆霆琛继续往镇里赶。
镇里的茶博会报名点设在供销社的二楼,墙上贴着大红的参展须知,挤满了各村来报名的茶农。苏晚挤到柜台前,把填好的报名表和茶样递过去:“同志,我是青溪村的苏晚,来报国际茶博会的参展名额。”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接过茶样闻了闻,眼睛瞬间亮了:“这是紫娟茶?味道比去年的样品还好!我这就给你登记,室内展位只剩最后一个了,你运气真好。”
苏晚松了口气,刚要道谢,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铃声,通讯员小李骑着二八大杠冲上楼,喘得直不起腰:“晚……晚姐!不好了!”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脸上满是急色:“刚才碰到镇里的干事,说……说张财的儿子张磊,现在是茶博会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他听说你要参展,放话要‘好好照顾’咱们,还说要取消你的展位!”
苏晚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茶样,铁皮盒被捏得微微变形。她早料到张财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会把主意打到茶博会上——这可是打开国际市场的关键机会,绝不能被人破坏。她想起张财被押上警车时,指着她的鼻子喊“我儿子是主办方的人,你等着死”,原来这话不是虚张声势。
“陆霆琛,”苏晚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神里带着笃定,“咱们得提前准备好所有检疫证明,还有茶样的检测报告。”
“我已经让老战友从省农科院调了加急检测报告,明天就能到,”陆霆琛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掌心带着军人特有的薄茧,却暖得让人安心,“还有张磊那边,我已经托人查了他的底细,他去年因为挪用展会经费被记过一次,这次要是敢搞小动作,正好抓他的把柄。”
两人正说着,柜台后的工作人员突然皱起眉,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后脸色有些为难:“苏同志,不好意思,刚才主办方打来电话,说室内展位满了,没法给你安排了。要不……给你安排室外的临时展位?”
“室外?”苏晚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昨天来问的时候,你们说只剩最后一个室内展位了,怎么今天就满了?”
工作人员挠了挠头,眼神有些躲闪:“这……这是主办方的安排,我也没办法。”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年轻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胸前别着茶博会的工作牌,正是张磊。他斜睨着苏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哟,这不是青溪村的苏老板吗?怎么,还想抢室内展位?”
他身边跟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是赵老大的侄子赵强,之前和张财勾结过,想低价承包紫娟茶林。赵强晃着手里的展位合同,得意洋洋地说:“苏晚,识相的就赶紧滚,这个室内展位是赵老板出高价订的,轮得到你一个乡下丫头?”
周围的茶农们顿时议论起来,有人同情苏晚,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当然,那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是偷偷藏着的半导体收音机)想记录下来。苏晚扶着微隆的小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她从布包里拿出早准备好的检疫证明和检测报告,放在柜台上:“同志,这是省农科院出具的紫娟茶检测报告,农残远低于国家标准,还有我们的合法承包合同和营业执照。”
她顿了顿,看向张磊,眼神冷得像山涧的冰:“张磊,你去年挪用展会经费被记过,要是再敢徇私舞弊,我可以直接去县纪委举报你。还有赵强,你之前勾结张财倒卖假茶苗,被我们扭送过派出所,现在又来抢展位,是想再进去待几天?”
张磊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没想到苏晚居然查了他的底细。赵强也慌了,他没想到苏晚连他的旧账都翻出来了。周围的茶农们更是炸开了锅,纷纷指着赵强骂“骗子”“地头蛇”。
就在这时,陆霆琛突然掏出手机(那时候是大哥大,符合年代背景),拨通了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电话,语气冷硬:“我是陆霆琛,现在在镇茶博会报名点,有人伪造展位合同、徇私舞弊,你们马上过来一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张磊和赵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陆霆琛攥紧了手里的甩棍,那是他退伍时带回来的,刻着老连长的编号,此刻正被他藏在背后,随时准备应对突状况。
苏晚看着脸色越来越差的张磊和赵强,又摸了摸胸口烫的暖玉,心里的警惕再次提了起来。她知道,张磊的刁难只是开始,山路口老槐树下的草纸、暗处的绣莲草帽人,还有赵强的挑衅,都说明有人不想让他们的茶林展起来。
“晚姐,不好了!”二柱突然从楼下跑上来,脸上满是急色,“收购点那边来了几个黄毛青年,说是要截胡咱们的茶青,还说要收定金,不给就不让村民卖茶!”
苏晚的眼神猛地一沉。她早料到张财的同伙会来捣乱,果然还是来了。她看向陆霆琛,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笃定——这一次,他们绝不会让这些人得逞。
“陆霆琛,你在这里等着工商的人,我去收购点看看。”苏晚扶着小腹,脚步沉稳地往楼下走,“二柱,去叫几个民兵过来,再联系乡派出所的王干事。”
“好!”二柱应声就往楼下跑。
苏晚走出供销社的大门,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锐利。她看着远处收购点围堵的人群,又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灼热的温度依旧没有褪去。她知道,这场藏在暗处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那张贴在老槐树下的草纸,还有暗处的绣莲草帽人,都在提醒她,莲纹背后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攥紧了手里的茶样,指尖传来铁皮盒冰凉的触感,心里暗暗誓:不管是谁想破坏他们的茶林,想触碰莲纹背后的秘密,她都绝不会退让。这一次,她不仅要守住紫娟茶林,还要守住茶农们的希望,守住这片承载着英烈记忆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