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的深山里,晨雾像扯不开的棉絮裹着漫山茶树。
苏晚踩着泥泞山路,裤腿沾了半尺黄泥,手里攥着那支刻莲纹的银簪,另一只手被陆霆琛牵着——他特意放慢脚步,等落在后面的茶农们跟上。
王贵走在最前面,攥着磨亮的铜烟盒,指节泛白,身后二十多个茶农扛着锄头、柴刀,两个青溪村民兵跟着,二柱骑二八自行车跟在队尾,车筐塞着半袋玉米饼和山泉水。
走到半山腰时,原本晴朗的天突然暗透,头顶乌云像泼了墨,没等众人反应,豆大的雨点砸在背上。
“快躲!”王贵话音刚落,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瞬间模糊了视线。
山路本就被雨水泡软,脚下泥顺着鞋缝往灌,没走几步,身后峡谷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山洪下来了。
浑浊泥水顺着峡谷往上涌,眨眼没过脚踝,唯一的进山小路被冲得无影无踪,只剩翻滚泥浆和卷走的树枝。
“躲到大石后面!”陆霆琛一把拽过苏晚推到半人高的青灰大石后,自己侧身挡在她身前,甩棍已经握在手里。
其余人纷纷躲过来,二柱把自行车往树上一靠,抱着头蹲在石边,裤腿泥水流进鞋里也顾不上擦,盯着峡谷脸色白:“路冲没了,咋出去啊?”
苏晚刚躲稳,胃里一阵翻涌,三个月的身孕让她孕吐作。
陆霆琛立刻掏出军用水壶递过来:“喝点温水缓一缓。”
她喝了两口,摸了摸肚子,眼里泛起柔意,又很快被紧张替代——这深山里的山洪,比她想象的更凶。
暴雨下了半个时辰,渐渐稀了下去,只剩淅淅沥沥的雨丝。
苏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瞥见峡谷底部的泥沙里,露出半块刻莲纹的石碑。“陆霆琛,你看那里!”她指着峡谷,声音颤,“有块石碑!”
陆霆琛顺着方向看去,果然,泥沙里半截莲纹石碑露在外面,被雨水冲得格外清晰。“我过去看看。”他脱掉沾泥的解放鞋,蹚进浑浊泥水,一步步朝石碑走去。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他靠近,心里既紧又盼——这会不会就是要找的烈士碑?
陆霆琛蹲下身,用手一点点扒开碑身泥沙。雨丝打在他军绿工装的背上,他浑然不觉,直到碑上的字和纹路渐渐显露,手猛地顿住。“是‘抗日英烈之墓’!”他抬头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下面有名字,王富贵……还有十几个!”
苏晚再也忍不住,踩着泥水跑过去,和他一起扒掉剩余泥沙。当最后一层泥被刮开,所有人都僵住了——碑身正面刻着五个大字,下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最显眼的就是“王富贵”,四周的莲纹,和她胸口的暖玉、手里的银簪,纹路深浅分毫不差。
“爹!”王贵“噗通”跪在泥水里,眼泪砸在碑身上,“我终于找到你了……”
茶农们纷纷跪下,有的哭着喊亲人名字,有的对着石碑磕头。梳麻花辫的年轻姑娘抱着老阿婆哭:“阿婆,我爹也在上面,他说要守茶树,我终于找到他了!”
就在这时,二柱突然指着茶林边缘尖叫:“嫂子!看那边!”
苏晚抬头望去,茶林边站着十几个戴绣莲草帽的人,举着刀棍朝他们走来。为的刀疤脸攥着驳壳枪,眼神凶狠盯着石碑,喊:“把碑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是周凯的余党!”陆霆琛立刻把苏晚护在身后,握紧刻着“陆”字的甩棍——那是老连长送的遗物,左臂上的沙棘伤口因为用力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大家小心,他们冲碑来的!”
苏晚摸出银簪和暖玉贴在一起,莲纹在阳光下亮起微光,像在提醒她守住这里。“乡亲们,这是英雄们的墓,绝不能让他们抢!”她声音不大却坚定,“民兵们,拿家伙护碑!”
两个青溪村民兵立刻举起柴刀,茶农们也纷纷起身,抄起锄头、镰刀围在石碑周围。王贵爬起来攥紧铜烟盒,眼神锐利看向刀疤脸:“休想动我们的英雄!”
刀疤脸冷笑一声挥挥手:“上!挡着的都打死!”十几个余党举着刀棍冲来,刀疤脸举枪瞄准了苏晚——她怀着身孕,是最好的突破口。
陆霆琛猛地侧身挡在苏晚身前,甩棍挥出,砸在最前面一个余党的刀棍上,“哐当”一声,对方的刀棍被震飞。二柱见状转身就往村里跑:“我去叫人!”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警笛声,还有二八自行车的铃声,越来越近。刀疤脸脸色一变,看了看围上来的茶农和越来越近的警车,咬咬牙喊:“撤!”转身就往茶林深处跑,剩下的余党也跟着逃窜。
苏晚松了口气,刚想说话,陆霆琛皱着眉盯着余党逃跑的方向:“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得赶紧通知镇里抓余党,还要加固石碑。”
没过多久,县民政局张局长带着警车和镇干部赶到,看到石碑后愣了愣,随即握住苏晚和陆霆琛的手:“你们立了大功!这些英烈的墓终于找到了,我们立刻向上级申请拨款,修缮烈士陵园,让英雄们安息。”
茶农们纷纷围过来,看着石碑上的名字,有人拿来了香烛,要连夜祭拜。二柱骑着自行车赶回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村里的壮汉,扛着锄头要守碑。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刚才和银簪贴合时它烫,现在却温润如常。她看向陆霆琛,他正和张局长讨论石碑的保护方案,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浑然不在意。
这时,二柱突然指着远处的茶林,声音紧:“嫂子,你看!那几个戴草帽的人又回来了!”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茶林深处的树影里,几个戴绣莲草帽的人影一闪而逝,显然是折返回来窥探。陆霆琛立刻握紧甩棍,眼神冷了下来:“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抢这块碑,或者说,是抢碑上的莲纹线索。”
苏晚攥紧银簪,看向石碑上的莲纹,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和陆霆琛的孩子已经三个月了,她不能让这些恶人破坏了英雄们的安息地,也不能让他们拿到那些藏了几十年的秘密。“我们得守在这里,等天亮后把碑移到安全的地方,还要通知县文物局过来鉴定。”
陆霆琛点了点头,转身对民兵们说:“大家分成两班,轮流守碑,任何人靠近都不许放过。”
夜色渐渐深了,深山里的风带着茶树的清香,却透着一股紧张的气息。苏晚靠在陆霆琛身边,看着石碑上的莲纹,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但她已经不再害怕——因为她身边有陆霆琛,有乡亲们,还有那些牺牲的英雄们,在看着他们守住这片土地。远处的警笛声渐渐远去,但苏晚知道,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