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的潮气扑在脸上,礁石上的那本泛黄的救亡队名册被吹得簌簌抖,纸页边缘已经被潮气浸得脆。陆霆琛的指尖划过“民国二十六年抗日救亡队第三分队”的落款,最后落在“陆子明”三个字上,指节攥得白,连带着肩膀都绷得僵硬。
他这辈子听过最多的话,就是爷爷当年是抗日救亡队的交通员,奉命执行任务时驾船引开日军,从此杳无音信。陆家找了几十年,连爷爷的全名都没能确认,只凭着老辈人模糊的记忆,只知道他姓陆,是个在海上殉国的英雄。此刻看着名册上“陆子明”三个字,墨色的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淡,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口。
“原来……爷爷真的叫陆子明。”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结滚动了两下,才挤出这句话。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攥着名册的手控制不住地抖,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仿佛只要一松手,这迟来了几十年的真相就会再次消失。
苏晚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沉稳如山的男人红了眼眶,心里也跟着酸。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摸出半瓶温好的矿泉水——那是她提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特意留着给大家补水。“霆琛,先喝点水,别着急。”
陆霆琛接过瓶子,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才现自己的手凉得吓人。他仰头灌了两口,压下翻涌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盯着名册上的名字,反复摩挲着“陆子明”三个字,仿佛要把这三个字刻进骨子里。
这时,负责清理现场的考察队员突然指着密洞墙角的尸体喊了一声:“陆队长!你看这个!”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具青洪帮余党的尸体被二柱挪到了一边,身下压着一块半尺长的硬木牌,表面被海水和潮气浸得黑,边缘还带着被礁石磨过的痕迹。二柱伸手捡起来,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泥沙,木牌上的刻字渐渐清晰起来。
“‘陆子明,民国三十二年秋,奉令引敌至外海,誓不辱使命,殉国于此。’”二柱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后面还有个小标记……好像是朵莲花?”
陆霆琛猛地站起身,抢过木牌凑到手电筒的光下。木牌的右下角果然刻着一个极小的莲纹,线条纤细却工整,和苏晚胸口那枚暖玉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他猛地转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晚晚,你的暖玉……”
苏晚也愣住了,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枚从奶奶手里接过的玉佩,一直是她最珍视的东西,此刻被海风一吹,竟微微烫起来。她低头看着木牌上的莲纹,又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暖玉,突然想起太爷爷留下的手札里,曾提过当年护送北平学者南下时,曾和一位姓陆的交通员约定,以莲纹为信物,若日后有人持莲纹前来,便是自己人。
“这莲纹……是太爷爷当年和爷爷约定的暗号。”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我太爷爷的手札里提过,他和一位姓陆的交通员一起藏过救亡物资,约定用莲纹作为彼此的信物。”
陆霆琛的心脏猛地一跳,攥着木牌的手再次收紧。原来爷爷当年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和太爷爷留下了约定,而这枚暖玉,正是当年太爷爷留给奶奶的信物,辗转到了她手里。所有散落的线索终于串在了一起,从青溪山的密洞,到海岛的救亡物资,再到爷爷的烈士身份,原来一切早有伏笔。
考察队的队长走过来,接过木牌和名册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陆同志,这些都是重要的烈士遗物,必须尽快移交当地民政部门,确认你爷爷的烈士身份。现在风暴预警已经升级,我们必须尽快撤离,再晚的话,船可能会被掀翻。”
陆霆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点了点头:“好,我们马上收拾物资。”
二柱和几个民兵立刻动手,把装着药品、步枪和文件的箱子搬到渔政船的甲板上。陆霆琛把木牌和名册小心翼翼地放进防水袋里,塞进贴身的帆布包,又把那枚从密洞里找到的莲纹玉佩碎片和苏晚的暖玉拼在一起,刚好严丝合缝,形成一枚完整的莲纹玉佩。他把玉佩塞进苏晚手里,声音带着哽咽:“晚晚,谢谢你。”
苏晚握着温热的玉佩,笑了笑:“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就在这时,苏晚的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这次信号格满格,来电显示是老家茶山村的号码。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按下了接听键,老支书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浓重的乡音,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苏晚!不好了!张彪带着一伙人堵在合作社门口,说咱们的茶苗活不了,逼着村民退社领工钱!还有……还有人往茶园里浇了除草剂,大半的茶苗都枯了!留守的乡亲们被拦着不让出来,我拦不住他们啊!”
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攥着电话的手紧得白。张彪!又是那个周凯的走狗!他们居然追到茶山村来了!
“老支书,你别慌,”苏晚压着嗓子稳住自己的声音,“你先稳住乡亲们,我和陆霆琛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苏晚转头看向陆霆琛,眼神里带着急切:“茶山村出事了,张彪带人堵了合作社,还浇了除草剂。”
陆霆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紧了腰间的甩棍,指节泛白:“这帮畜生!”他转头对考察队队长说,“队长,麻烦你们先把物资运回港口,我们得回茶山村一趟。”
考察队队长皱了皱眉:“现在风暴马上就要来了,回去太危险了。”
“我们必须回去。”陆霆琛的语气坚定,“茶山村的乡亲们还在等着我们,不能让他们出事。”
苏晚也点了点头:“我们可以坐快艇回去,渔政船的快艇度快,应该能赶在风暴登陆前回去。”
考察队队长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好吧,我安排快艇。不过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风暴的风力会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二柱突然指着远处的海面喊了一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艘挂着恒远贸易标识的快艇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船尾拖着长长的浪痕,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陆霆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紧了甩棍:“是周凯的人!他们果然追来了!”
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枚完整的莲纹玉佩此刻烫得惊人,像是在出预警。她知道,这场关于救亡物资、烈士身份和茶山村乡亲的较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考察队的快艇已经动起来,螺旋桨搅得海水翻涌,陆霆琛把苏晚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恒远快艇,甩棍在手里握得紧紧的。
“晚晚,抓好我的胳膊,我们走。”陆霆琛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晚点了点头,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跟着他跳上了快艇。海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快艇在浪涛里颠簸着,朝着茶山村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渔政船已经开始返航,而那艘恒远快艇还在紧追不舍,海面的浪涛越来越高,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兽,等着吞噬一切。
苏晚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又看了看身边紧绷着的陆霆琛,摸了摸胸口烫的莲纹玉佩,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但她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她要守护的不仅是茶山村的乡亲,还有爷爷的烈士名誉,还有那些被周凯一伙人夺走的东西。
快艇的马达声在海风里显得格外刺耳,远处的海岸线已经清晰可见,而那艘恒远快艇也越来越近。苏晚的卫星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二柱打来的,他的声音带着焦急:“晚姐!张彪带人砸了合作社的窗户,还把村民的农具都扔了!老支书被他们推倒了,流了好多血!”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陆霆琛转头看了她一眼,沉声说:“加快度!”
快艇的度提到了最快,浪涛拍在船舷上,溅起高高的水花。苏晚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茶山村码头,眼神里带着决绝的光芒。不管周凯的人有多少,不管风暴有多强,她和陆霆琛,都一定会护好茶山村的乡亲们,揭开所有的真相。
就在这时,快艇的仪表盘突然出了警报声,导航仪上的红色光点越来越密集——风暴的中心已经逼近了他们的航线。陆霆琛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转头对苏晚说:“晚晚,抓好了,我们要穿过风暴区了。”
苏晚紧紧抓住船舷,看着眼前越来越黑的天空,心里默默祈祷着。她知道,这一次,他们不仅要面对周凯的余党,还要和大自然搏斗。但她不怕,因为她身边有陆霆琛,有茶山村的乡亲们,还有那枚带着莲纹的暖玉,给她勇气和力量。
快艇冲进了风暴区,浪涛像小山一样砸下来,船身剧烈颠簸着。苏晚的耳边全是海风的呼啸声和马达的轰鸣声,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莲纹玉佩,那枚玉佩此刻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像是在提醒她,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