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刚把最后一笔贷款转到银行账户,指尖还沾着印泥的淡红,二柱就骑着二八自行车风风火火冲进来,车把上挂着半袋刚摘的沙棘果,喘得直捂胸口:“晚姐!晚姐!张彪带着那几个蓝布褂的,还有个穿警服的,往村西渡口跑了!说要坐船钻沙谷逃!”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刚才还攥着的茶青货款收据“啪嗒”掉在土桌上。她抬头看向合作社院外的土路,陆霆琛带着李磊的战友们追出去的方向,扬起的尘土还没散。
“陆哥已经去了?”
“刚走没半分钟!”二柱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抹了把脸,“我在渡口瞅见那艘旧渔船了,船老大都被他们拽上船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军用卡车的轰鸣,李磊带着几个穿迷彩服的战士跳下车,脸上带着急色:“晚姐!周凯的余党摸到村西头的沙丘了!他们说要抢莲纹信物,还带了假民警!”
苏晚的胸口骤然烫,贴身的暖玉像烧红的烙铁,隔着粗布褂子烫得她指尖麻。她顺着李磊指的方向往沙丘顶看,果然有一顶绣着白莲花的草帽,在沙雾里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稳住乡亲,我去帮陆哥堵渡口!”李磊刚要转身,合作社的木门就“哐当”一声被撞开,张彪带着两个穿蓝布褂的打手,还有一个肩章歪歪扭扭的“民警”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举着锄头的村民——都是被张彪骗签了合同的那几户的亲戚。
“苏晚!你个小贱人!”张彪手里晃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脸上的横肉抖得厉害,“你非法拘禁我!还抢我的沙地承包权!今天我就要当着大伙的面,把你扭送派出所!”
那假民警掏出个皱巴巴的警官证,晃了晃:“我们接到举报,有人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跟我们走一趟!”
村民们顿时乱了起来,刚才还对苏晚心服口服的几个农户,此刻也有些动摇——毕竟张彪手里拿着“合同”,还有民警在场。王婶的男人攥着锄头,犹豫地看向苏晚:“晚丫头,这……”
老支书赵大柱拄着烟袋锅子,颤巍巍地从人群里站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盖着县农业局红章的检疫合格书:“放屁!合作社的承包合同是合法的!张彪你这张纸是伪造的!我昨天刚去县局查过,恒远贸易根本没资格承包青溪村的沙地!”
“老东西,你少管闲事!”张彪一脚踹开老支书身边的土堆,“我这合同有你们村支书的签字!你敢说假的?”
苏晚突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她从贴身的布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旧收音机——那是她从供销社收的旧货,里面藏着她提前布置的微型录音设备,连张彪和周明在沙谷里密谋的对话都录得清清楚楚。
“张彪,你别急着走。”苏晚按下收音机的播放键,里面立刻传来张彪嚣张的声音:“周总,那三个农户已经签了字,明天就能去银行贷五十万,到时候咱们对半分!”
接着是周明的声音,带着省城口音的傲慢:“记住,合同里的‘期满土地归恒远’条款要藏好,别让苏晚那丫头现。等拿到钱,咱们就卷款跑路,让她和那些农户哭去吧!”
“还有你,”苏晚转向那假民警,“你收了张彪五千块,帮他伪造民警证件,这事也录下来了。”
整个合作社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刮过沙棘林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张彪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扑上去想抢收音机,却被二柱和几个年轻村民死死按住。那假民警想偷偷溜出门,却被李磊的战友一把按在地上,铐子“咔哒”一声扣在了手腕上。
“你……你们敢!”张彪挣扎着大喊,“我上面有人!”
“你上面的人,已经被我们查了。”苏晚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工商罚单,“恒远贸易去年卖假茶苗,被罚款二十万,你以为你能瞒得住?”
她又转向那些举着锄头的村民:“大伙看看,这合同里藏着霸王条款,‘承包期满,土地无偿归恒远所有’,你们签的字,是把自己的命根子送给别人!”
人群彻底炸了,刚才签了合同的三个农户冲上去,对着张彪拳打脚踢:“你个骗子!还我们的地!”“我们家的四亩地啊!”
老支书看着苏晚,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他重重敲了敲烟袋锅子:“好!好丫头!这才是我们青溪村的主心骨!”
苏晚压了压手,示意大伙安静。她看向院外的土路,远处的解放卡车扬起的尘土里,一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正靠在车门上,胸前别着一枚和她口袋里莲纹纸条一模一样的莲花纹徽章,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是周明。
周明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穿蓝布褂的手下立刻掏出了砍刀,对着村民们晃了晃。“苏晚,别以为你赢了。”周明的声音透过风传过来,“这沙地,我们周总拿定了。还有你身上的莲纹玉佩,我们也志在必得。”
苏晚的暖玉再次烫,这次烫得她几乎握不住手里的收音机。她抬头看向沙丘顶,那顶绣莲草帽又出现了,这次离得更近了,甚至能看到草帽下露出的半张脸,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二柱,去把合作社的大门关上,把乡亲们都护在里面。”苏晚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李磊,带你的人守住村口,别让他们冲进来。”
“晚姐,那周明手里有刀!”二柱急得喊。
“我知道。”苏晚看向周明,“你以为你能跑掉?我已经把你们密谋诈骗的证据,给了县工商局和公安局。”
周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苏晚早有准备。他咬了咬牙,对手下喊:“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陆霆琛的声音:“张彪!你跑不掉了!”
陆霆琛带着几个战友押着张彪走了过来,张彪的胳膊被拧在背后,脸上全是血。“晚姐,我把那艘渔船扣下来了,船老大已经交代了,是周明雇他送张彪跑路的。”陆霆琛走到苏晚身边,下意识地把她护在身后,左臂的绷带因为刚才的奔跑又渗了点血。
苏晚看着陆霆琛胳膊上的血,心里一紧,伸手想去碰,却被陆霆琛按住手:“没事,小伤。”
周明见陆霆琛带着人过来,知道今天讨不到好,转身就要坐进解放卡车里。苏晚突然喊了一声:“周明!你口袋里的莲纹纸条,掉了!”
周明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果然有一张纸条掉了出来,落在了土路上。苏晚快步走过去,捡起纸条,上面的莲花纹和她手里的半块烟盒、还有暖玉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你到底是谁?”苏晚抬头看向周明,“你和周凯是什么关系?”
周明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没想到苏晚居然认出了莲纹暗号。他刚要开口,就听见远处的沙谷里传来了一声枪响,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不好!周凯的人来了!”李磊的战友喊了一声。
苏晚的暖玉突然剧烈烫,烫得她几乎要松开手。她抬头看向沙丘顶,那顶绣莲草帽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沙雾里的一阵晃动。
陆霆琛攥紧了手里的甩棍,把苏晚护得更紧:“别怕,有我在。”
远处的解放卡车已经动,周明坐在驾驶座上,对着苏晚比了个手势,然后一脚油门,卡车朝着县城的方向冲了出去。
“追吗?”李磊问。
“不用。”苏晚看着手里的莲纹纸条,又看了看远处的沙谷,“他们的目标是密洞,我们守好合作社和沙地就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旧收音机,里面还在循环播放着张彪和周明的对话。村民们围了过来,看着苏晚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地上的莲纹,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晚丫头,这莲花纹是什么?”老支书问。
苏晚笑了笑,把纸条收进怀里:“没什么,只是一个旧暗号。现在,我们该把张彪交给派出所,然后把合作社的沙地,重新分给大伙。”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刚才还动摇的农户,此刻都红着脸道歉:“晚丫头,我们不该信张彪的,你别往心里去。”
“没关系。”苏晚摆了摆手,“大伙都是为了过日子,以后别再轻信外人的花言巧语就行了。”
她抬头看向沙丘顶,那顶绣莲草帽的影子还在沙雾里若隐若现。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烫意已经渐渐退去,但她知道,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远处的沙谷里,传来了渔船靠岸的声音,还有周凯余党的脚步声。苏晚握紧了手里的旧收音机,眼神坚定地看向远方——不管背后的人是谁,她都绝不会让他们抢走青溪村的沙地,更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任何一个乡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