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周凯的黑色桑塔纳车灯刺破山雾,苏晚攥着军用匕刚要下令拦阻,却见民兵押着一个穿浅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快步冲来——男人鬓角沾着山露,手里死死攥着那台刻满莲纹的紫檀木盒,正是提前约好抵村的台湾商人林默。
“苏小姐!我赶在余党动手前回来了!”林默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台湾腔的软糯,却藏着急出来的沙哑,“我父亲上周病逝,临终前特意叮嘱我务必把爷爷留下的东西交给您,还说……还说茶王顶的密洞藏着关乎民族大义的东西。”
苏晚抬手示意民兵松了绑,目光落在他怀里的紫檀木盒上——这盒子和前几日林默托人寄来的样品一模一样,盒面的莲纹纹路和她领口的暖玉严丝合缝。“林先生一路辛苦,先到茶棚歇口气。”她侧身让开,却没放松警惕,眼角余光扫向黑松林的方向,那里的山风卷着细碎的枯叶,像是藏着窥探的眼睛。
林默没敢耽搁,刚在茶棚的石凳上坐定,就迫不及待打开了紫檀木盒的铜锁。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旧纸的霉味飘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卷泛黄的书信、一个绣着莲纹的丝绒袋,还有一张折得皱巴巴的宣纸。
苏晚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书信,封面上用毛笔写着“民国二十六年冬,救国团密信”,字迹苍劲有力,和太爷爷苏镖头留下的手札笔迹如出一辙。她展开信纸,里面的内容让她心头一震:“苏镖头携五千大洋赴沪购军火,途经茶山村,承蒙陈敬亭先生掩护,躲过日军盘查。今将军火藏于茶王顶密洞,待来日捐与救国团,此欠条为证。”
“这是我爷爷陈敬亭当年的亲笔信。”林默指着丝绒袋,“里面是半块莲纹银饰,和您手里的应该是一对。”苏晚打开丝绒袋,果然看到一块巴掌大的银饰,上面刻着半朵绽开的莲花,和她母亲遗留的那半块银簪纹路完全吻合。她摸了摸领口的暖玉,玉佩骤然烫,像是在呼应盒里的物件。
“还有这个。”林默从盒底夹层摸出一张泛黄的机关图,纸边已经被虫蛀得脆,上面用红漆画着茶王顶的轮廓,其中一棵老茶树的位置被圈了起来,旁边刻着一行小字:“莲纹为引,启密洞门。”
苏晚的指尖抚过机关图上的莲纹,又摸了摸领口烫的暖玉,忽然想起前几日在茶王顶树干上看到的纹路——原来那不是天然的花纹,是太爷爷当年刻下的机关标记。“林先生,您爷爷当年和我太爷爷约定,把买军火的钱藏在密洞?”
“是。”林默点点头,眼眶红了,“当年我爷爷负责掩护苏镖头藏军火,后来抗战胜利,他一直想把这笔钱捐给国家,却因为时局动荡没能如愿。直到去年我整理爷爷的遗物,才找到这张机关图和半块银饰,他临终前说,只有找到苏镖头的后人,才能打开密洞,把当年的军饷和账本交给国家。”
正说着,二柱气喘吁吁地从西坡跑上来,裤腿沾着泥点,脸上满是急色:“苏姐!不好了!周凯带了二十多号人,抄近路堵在西坡了!他们手里拿着砍刀,说是要抢茶王顶的东西!”
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开口,腰间的对讲机突然炸响,是乡派出所张所长的声音:“苏晚同志!紧急情况!我们查到周凯的身份——他是当年汉奸周虎的后人,这次带着人来茶山村,目标就是茶王顶的密洞军饷!他还联系了青洪帮的余党,已经快到村口了!”
对讲机的电流声里,还夹杂着几声急促的枪响,显然派出所的人已经和周凯的手下交上了火。林默猛地站起来,攥紧机关图的手都在抖:“果然是冲密洞来的!我爷爷当年就说,周虎当年想抢这批军火,被我爷爷和苏镖头联手赶跑了,没想到他的后人还不死心!”
陆霆琛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苏晚身边,手里握着一把军用匕,眼神冷得像山雾里的冰:“我已经安排民兵守住了黑松林的入口,派出所的人正在往这边赶。苏晚,你带着林默和机关图躲进茶棚,我去西坡拦住周凯的人。”
“不行,我要一起去。”苏晚把暖玉塞进领口,握紧了手里的匕,“周凯知道密洞的位置,我们不能让他拿到机关图。”她转头看向林默,“林先生,麻烦你留在这里照顾苏老根和乡亲们,我们很快回来。”
林默咬了咬牙,把半块莲纹银饰塞进苏晚手里:“苏小姐,这半块银饰交给你,和你手里的凑成一对,应该能帮你打开密洞的门。”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这里面是我爷爷留下的当年的账本,上面记着当年买军火的细节,应该能帮你们证明这批物资的来历。”
苏晚接过银饰和牛皮纸包,塞进帆布包里,又摸了摸怀里的紫檀木盒,确认机关图和书信都在。这时,茶王顶的山风突然变大了,卷着旱烟味和血腥味飘过来,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周凯的人已经摸到了半山腰。
陆霆琛拍了拍苏晚的肩膀,眼神里满是坚定:“别怕,有我在。”他转身朝着西坡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茶林的阴影里。苏晚握紧匕,看了一眼黑松林的方向,那里的月光似乎更暗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藏在暗处,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刚要跟着陆霆琛走,忽然听到怀里的紫檀木盒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苏晚打开包一看,只见盒盖又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了一张新的信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茶王顶密洞,机关在莲纹处,勿让外人知晓。”字迹和太爷爷的手札一模一样,显然是林默爷爷后来补写的。
苏晚把信纸塞进怀里,握紧了手里的半块莲纹银饰和机关图,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她抬头看向西坡的方向,那里的枪声越来越近,周凯的叫骂声也越来越清晰。她知道,这场围绕抗日遗产的较量,终于要掀翻明面了。
这时,二柱突然指着黑松林的方向喊道:“苏姐!你看!那里有个戴草帽的人影!”
苏晚转头看去,只见黑松林的树影里,一个戴着绣莲草帽的人影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她的领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暖玉剧烈烫,像是在出警报——暗处的敌人,不止周凯一伙。
远处的山路上,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显然是周凯的增援到了。苏晚握紧匕,转身朝着西坡的方向跑去,嘴里大声喊道:“民兵们!守住茶王顶!不许任何人靠近密洞!”
“是!”茶林里传来整齐的回应声,民兵们纷纷拿起锄头和扁担,朝着西坡的方向冲去。苏晚跑在最前面,风穿过茶林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在诉说着几十年前的抗日往事,也像是在提醒着她,接下来的路,会比想象中更难走。
她摸了摸怀里的紫檀木盒和半块莲纹银饰,心里清楚,今天不仅要挡住周凯的人,还要揭开茶王顶密洞的全部秘密。而那个戴草帽的人影,又会是谁?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夜色越来越深,茶林里的风越来越大,像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苏晚握紧匕,看着西坡方向越来越近的火光,眼神冷得像冰——不管来的是谁,她都不会让他们抢走属于国家和乡亲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