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和陆霆琛借着黑松林浓密的枝叶掩护,贴着山根绕了三里地,直到周老虎那帮人的叫骂声彻底被松涛吞没,才敢直起腰喘口气。陆霆琛从帆布包里摸出半块硬玉米饼,撕了一半递给苏晚,指尖蹭过她沾了松针的梢,声音压得很低:先垫垫,我们得赶在镇里下班前把手续办完。
苏晚咬了一口玉米饼,粗粮的焦香混着松脂的清苦,比前世临死前啃过的冻树皮强了百倍。她摸了摸心口的暖玉,刚才在黑松林里玉佩烫得几乎烫,和之前撞见周凯余党时的触感一模一样,显然那伙人还没走远。她把剩下的半块饼塞回陆霆琛手里,弯腰拍掉裤腿上的黄土:走,去县法院。刘山的承包合同早就到期了,这次他赖不掉。
二人骑上那辆二八自行车,陆霆琛让苏晚坐在后座,自己蹬车往县城方向赶。黄土路被晒得烫,车轱辘碾过碎石子出咯吱声,路过王家村的村口时,几个扛锄头的村民远远瞅见他们,赶紧低下头装作干活,没人敢上前搭话——谁都知道周老虎在村里横得很,得罪了他没好果子吃。苏晚没理会那些躲闪的目光,只是攥紧了兜里用牛皮纸包好的承包合同,纸角已经被汗水浸得皱,却依旧平整。
红星公社的存档里留着完整的承包记录:1975年刘山以开荒种粮为由承包王家村后坡千亩荒山,期限两年,承包费每年二十斤小麦,到期需提前一个月续缴。1977年开春公社就贴了通知,让刘山来缴费用续合同,可他不仅没来,还偷偷把荒山圈起来种了果树,甚至想转手卖给邻县的茶商。苏晚当初承包荒山时,特意去公社查了档案,这才攥着这份盖了公社大红章的合同,理直气壮地站在了县法院的台阶上。
县法院的办公大楼还是七十年代的红砖房,墙面上刷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门口的公告栏贴着几张判决书。陆霆琛把自行车停在老槐树下,帮苏晚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低声道:我在门口等你,有事喊我。苏晚点点头,抱着合同走进大厅,找了半天终于找到民事庭的办公室。
接待她的是个戴老花镜的张法官,接过合同翻了两页,又翻出桌上的公社存档档案核对,镜片后的眼睛慢慢亮起来:苏晚同志,你这份合同没问题,刘山的承包合同确实在1977年6月就到期了,他未按规定续缴费用,合同早已失效。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笔,我现在就给他限期归还通知书,你回去等消息就行。
张法官,苏晚往前倾了倾身,语气笃定,刘山这个人蛮横不讲理,恐怕不会乖乖配合,我申请强制执行。
张法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你先回去,我这边尽快安排。
从法院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陆霆琛正靠在自行车旁抽烟,见她出来赶紧掐了烟迎上去:怎么样?
法院了限期通知书,让他三天内搬离。苏晚松了口气,又摸了摸心口的暖玉,不过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周老虎背后的人还在盯着。
话音刚落,二柱骑着自行车赶过来,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包,满头大汗地喊:晚姐!陆大哥!刘山带着人去镇政府闹了!
二柱喘着气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刚买的热馒头和咸菜:我刚才去镇上买东西,听见镇政府门口吵得厉害,刘山带着十几个壮汉堵在门口,说你抢了他的荒山,还骂公社干部偏心。镇里的王书记拿公社的存档念给他听,他不听,还把人家的办公桌椅砸了个稀烂。
苏晚咬了一口馒头,眼神冷了下来:果然没这么容易。
陆霆琛把自行车扶起来:走,去镇政府看看。
赶到镇政府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堆村民,指指点点地议论着。刘山叉着腰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根锄头柄,对着王书记破口大骂:什么到期?那合同是我花钱买的!苏晚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抢我的地?
王书记气得脸通红,手里攥着公社的档案袋:刘山!你别血口喷人!公社的存档清清楚楚,你的合同1977年就到期了,你拒不缴承包费,还私自圈占集体土地,已经违反了公社规定!
我不管什么规定!这地我种了两年,就是我的!刘山挥着锄头柄就要往王书记身上扑,旁边的几个壮汉也跟着起哄,就是!凭什么给苏晚?她一个女人家懂什么种地!
陆霆琛挤开人群走进去,挡在王书记身前,眼神冷得像冰:都住手。他的气场带着军人的威慑力,几个壮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刘山见是之前在黑松林打过他的陆霆琛,顿时慌了神,却又硬着头皮喊:你少管闲事!这是我们村的事!
这是集体土地的事,属于公社管辖范围。陆霆琛从兜里掏出退伍军人证,我是退伍军人,现在协助公社处理土地纠纷。刘山,你拒不执行公社规定,还聚众闹事,已经违反了治安条例,再闹我就叫派出所的人来。
刘山看着那枚烫金的退伍军人徽章,脸色瞬间白了。七十年代的退伍军人在村里分量极重,尤其是陆霆琛这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他哪里敢再闹?可又拉不下脸,只能跺着脚骂:算你们狠!
王书记趁机让人把刘山拖走,转头对苏晚和陆霆琛笑了笑:多谢二位,不然今天还真镇不住他。
王书记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苏晚拿出法院的限期通知书,张法官已经了通知书,三天后要是刘山还不搬,我们就申请强制执行。
王书记接过通知书看了看,点头道:好,我会盯着他的。要是他再敢闹事,我直接叫派出所来抓人。
回到合作社时,天已经黑透了。苏晚刚进门,就看见二柱和几个村民正等着她,见她回来赶紧围上来:晚姐,镇里的人把刘山赶走了,是不是真的要强制执行啊?
没错,法院已经了通知书,三天后要是他不搬,就会有人来清场。苏晚笑着给大家递了热水,大家放心,这荒山本来就是集体的,我们只是拿回属于村里的东西。
村民们听了都松了口气,纷纷夸赞苏晚能干。苏晚笑着应付着,转身走进里屋,刚关上门,心口的暖玉突然又烫了起来,比之前更厉害。她赶紧掏出兜里的刻字打火机,放在桌上,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已经被磨得亮,上面的字纹路和暖玉上的莲花纹隐隐呼应。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陆霆琛推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刚才在镇政府门口,我看见一个戴绣莲草帽的人,躲在树后面盯着我们。
苏晚心里一紧,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我刚才也感觉到不对劲,暖玉一直在烫,还有这个打火机,肯定是周凯的人留下的。
陆霆琛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崭新的锄头:这是刚才在合作社门口捡到的,锄头柄上刻着字,应该是周老虎的人留下的。
苏晚拿起锄头看了看,锄头刃上还沾着泥土,显然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她皱了皱眉: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难道还想抢荒山?
不一定。陆霆琛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黑松林里一片漆黑,只有风吹过松枝的声音,他们盯着的恐怕不是荒山,是茶王顶的密洞。
苏晚想起爷爷留下的手札,还有太爷爷藏在密洞里的抚恤金账本,心里一阵紧。她摸了摸心口的暖玉,玉佩上的莲花纹似乎在光,显然是在出预警。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们都不能让他们得逞。苏晚握紧了拳头,明天我们就去镇里申请强制执行,早点把荒山收回来,也好早点安排施工队进场。
陆霆琛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有我在,没人能抢你的东西。
窗外的黑松林里,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像是有人在暗处拿着手电筒照了一下,又很快消失了。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苏晚走到桌边,把打火机和锄头都收进空间里,然后靠在陆霆琛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不管周凯的余党有多少阴谋,她都不会退缩,她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要揭开所有的真相,要让所有的坏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第二天一早,苏晚和陆霆琛带着法院的强制执行通知书,再次来到镇政府。王书记已经安排好了执法人员,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王家村赶去。
到了王家村后坡的荒山,刘山正带着几个壮汉守在果树园里,看见执法人员过来,顿时慌了神: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地!
刘山,你拒不执行法院判决,私自圈占集体土地,现在依法强制执行,限你立刻搬离。执法人员拿出通知书念道,限你今天之内把所有东西都搬走,否则我们将依法扣押你的财产。
刘山哪里肯听,挥着锄头就要往执法人员身上扑,却被陆霆琛一把抓住手腕,轻轻一拧,锄头就掉在了地上。你敢拒捕?执法人员拿出手铐,再反抗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周围的村民都围了过来,看着执法人员把刘山带走,纷纷拍手叫好。早就该收拾他了!苏晚同志说得对,这荒山本来就是集体的!这下好了,终于能收回荒山了!
苏晚站在一旁,看着被执法人员带走的刘山,心里松了口气。她走到果树园里,看着那些被荒草盖住的果树,还有旁边的荒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等荒山收回来后,她要先整理土地,然后种上茶苗,还要和村里商量,让村民们入股合作社,一起搞茶园种植。
这时,二柱骑着自行车赶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晚姐,刚才有个戴绣莲草帽的人,把这个塞给我就跑了。
苏晚接过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茶王顶有异动,小心周凯余党。纸条的边角绣着和暖玉一样的莲花纹,显然是陈默留下的。
苏晚把纸条收好,抬头看向黑松林的方向,那里依旧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松枝的声音。她知道,这场风波还没有结束,周凯的余党还在暗处窥伺,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会和陆霆琛一起,守护好自己的家人,守护好这片土地,揭开所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