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王树的枝叶在午后的山风中沙沙作响,细碎的阳光透过茶林洒在铺着红绸的拍卖台上,印着茶王开采字样的绸布已经被收进了合作社的仓库。方才还挤满了举牌喊价的茶商们,此刻正围着苏晚和二柱,手里攥着刚签好的订单,脸上满是兴奋的笑意。
苏社长,这八十担头春茶,我们恒远茶行全包了!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茶商晃着手里的合同,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周围的嘈杂,价格就按方才拍定的茶王茶均价来,绝不压价!
我们福顺茶栈要六十担!我们隆兴号要五十担!
此起彼伏的喊价声里,二柱攥着一叠盖了合作社公章的订单,手都在抖。他转头看向站在苏晚身边的陆霆琛,又看了看身旁笑得眉眼弯弯的苏晚,只觉得这半年来的辛苦都值了——从去年冬天带着村民们开荒种茶,到开春顶着春寒管护茶苗,再到今天拍出百万天价的茶王茶,他们终于让这个穷了一辈子的茶山村,看到了盼头。
苏晚手里攥着刚收到的百万现金支票,指尖沾了点茶青的苦味。方才拍卖锤落下的瞬间,她分明感觉到心口的暖玉猛地烫,和之前在密洞附近摸到字打火机时的触感一模一样。她不动声色地将支票塞进贴身的布包里,眼角余光扫过黑松林的方向——那道戴草帽的人影又出现了,草帽上的莲花纹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和她心口暖玉的纹路严丝合缝,只是这次,人影没有躲太久,很快就隐进了松枝的阴影里。
晚姐,刚在茶王顶的崖边找到了这个。二柱喘着气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刻着字的银色打火机,机身还带着夜露的潮气,和之前袭击我们的那伙人掉的那个一模一样!
苏晚接过打火机,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心头一紧。她摸了摸心口的暖玉,那股烫的感觉还没褪去,显然周凯的人并没有放弃。方才赵老大被扭送派出所时,那伙被押解的壮汉还偷瞄着茶王顶的方向,眼神里满是不甘,如今看来,他们果然是冲着密洞里的抚恤金旧案来的。
陆大哥,你看这个。苏晚将打火机递给身旁的陆霆琛。陆霆琛接过打火机,指尖摩挲着字的纹路,眉头皱了起来。他的目光扫过黑松林的方向,又落在不远处的考察团车上——那个戴眼镜的张主任,正靠在车门边对着耳麦低声说话,耳麦上的红灯一闪一闪,和前章夜里那个神秘电话里的细节对上了。
我刚才就注意到他了。陆霆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苏晚能听见,耳麦的信号不对,像是在和外面的人传递消息。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张主任恰好也转头看向了这边,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却在转头的瞬间,眼神冷了下来。苏晚立刻收回目光,装作和旁边的茶商交谈,心里却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她记得前章里那个戴草帽的神秘人影,还有他草帽上的莲花纹,再加上张主任的异常,显然考察团里也有周凯的人。
苏社长,这是我们的定金。刚才那个穿中山装的茶商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剩下的货款三天内打到合作社的账户上,您看行吗?
苏晚接过布包,打开一角看了看,里面是崭新的十元面额钞票,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她心头一暖。她笑着点头:没问题,三天后我们会把茶送到镇上的货运站,您那边派人来接就行。
茶商们纷纷散去,合作社的院子里很快就只剩下苏晚、陆霆琛和二柱,还有几个留下来帮忙整理订单的村支书和老茶农。老支书王贵攥着一张订单,手都在抖:晚丫头,你看看,这是隆兴号的订单,六十担啊!我们村今年的工分,怕是能抵得上过去十年的了!
王爷爷,不止这个。苏晚笑着指了指二柱手里的订单,刚才算下来,已经订走了八百多担春茶,咱们村三百多户,每户至少能分到两千块钱的分红。
两千块?!一个刚干完活的茶农凑过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人群里爆出一阵欢呼,几个年纪大的茶农抹起了眼泪。去年冬天他们还在为开春的茶苗愁,生怕种不活赔了本钱,如今看着眼前的订单,只觉得老天爷开了眼。
陆霆琛站在苏晚身边,看着她被村民们围在中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伸手帮她拨开了落在额前的碎。他注意到苏晚的指尖一直攥着那个银色打火机,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便悄悄走到她身边,低声说:我去黑松林那边看看,岗哨我已经安排好了,民兵们都在暗处盯着。
苏晚点点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陆霆琛转身走向黑松林的方向,手里攥着一根磨得亮的扁担——那是他退伍后用的,此刻在午后的阳光下,扁担的金属箍闪着冷光。他的步伐沉稳,很快就隐进了松树林里,只留下一阵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苏晚转身回到合作社的办公室,将刚收到的现金支票和订单锁进了柜子里。她从抽屉里拿出爷爷留下的手札,翻到那页写着莲花纹和抚恤金的地方,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字迹。方才拍卖时,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茶商的,而是带着恶意的。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果然看到远处的山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吉普车,车牌是临江市的,和前章里那个电话里提到的车牌一模一样。
晚姐,你看那辆车!二柱也跟着走到窗边,指着那辆吉普车,看起来不像普通的茶商啊。
苏晚的眼神沉了下来:那是周凯的人,他们果然跟来了。她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乡派出所的号码,张所长吗?我是茶山村合作社的苏晚,麻烦你派几个民警过来一趟,我们这里现了可疑人员。
挂了电话,苏晚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心口的暖玉。刚才那个戴草帽的神秘人影,到底是谁?为什么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出现,又很快消失?她记得陆霆琛说过,陈默是省党史办的特派员,难道是他?可陈默为什么要戴着草帽躲在黑松林里?
晚姐,陆大哥回来了。二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苏晚抬头看向门口,陆霆琛从外面走进来,身上沾了点松针,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西装纽扣,刚才在松树林里捡到的,和之前袭击我们的那伙人穿的衣服料子一样。
苏晚接过纽扣,放在鼻尖闻了闻,上面带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和周凯手下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将纽扣放进抽屉里,和那个银色打火机放在一起,心里的警惕又重了几分。
张主任那边有动静吗?苏晚问。
他刚才借口去镇上买东西,开车走了。陆霆琛皱了皱眉,我跟着他的车,看到他进了临江市的一家酒店,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见了面,两人聊了大概十分钟,然后那个男人就开车往茶王顶的方向去了。
苏晚的心头一紧:那男人是不是手腕上戴着莲花纹的手表?
陆霆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你怎么知道?
周凯的手腕上就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苏晚叹了口气,看来周凯的人已经到了茶王顶,他们要抢的不只是茶王茶的订单,还有密洞里的抚恤金账本。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村支书王贵跑进来,脸色白:晚丫头,不好了!刚才有几个壮汉闯进了茶王顶的崖边,说是要找什么东西!
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陆霆琛抓起放在门边的扁担,对二柱说:你带着几个年轻村民守在合作社门口,民警马上就到,别让任何人闯进来。
晚姐,那我们呢?二柱着急地问。
我们去茶王顶看看!苏晚拿起桌上的布包,里面装着刚收到的现金支票和订单,跟着陆霆琛往外走。
刚走到合作社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警车停在了路边,张所长带着几个民警从车上下来,看到苏晚和陆霆琛,立刻跑过来:苏社长,我们接到你的电话就赶过来了,怎么回事?
有一伙可疑人员闯进了茶王顶,说是要找东西。苏晚指着茶王顶的方向,陆大哥已经去了,我们得赶紧过去看看。
张所长立刻吩咐民警:你们几个跟我去茶王顶,剩下的人守在村口,别让可疑人员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