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一股勃然的怒意在他心里烧。
舀酒的木勺掉在地上发生脆又闷的声响沾了泥,季六郎跨过勺子也朝屋子里走,将身后他父亲的怒骂声丢在了脑后。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们怎么全部来捉她了?她这是惹上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了?
狄潇往后退出两步,随后转身就跑,却猝不及防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她稳住身形定睛一看,一个小男郎,模样和季六郎有几分相似,却纤瘦很多,似乎是季六郎那七弟。
此刻他正双手举起一只杌凳就要往下砸,眼神不掩对她的憎恶,也不知他是把她当成了贼了,还是当成他那不检点的父亲的相好了。
她就说怎么背后凉飕飕的,他是不是幽幽地站在她背后瞪了她许久?
狄潇忙一矮身,就绕了过去,杌凳砸在地上,等他再回头,狄潇已经麻溜地钻进了老地方——床底。
可她在地下趴着,总还不能安心。
于是抬头看向那冷冷站在床边,一副肯定会把她暴露架势的小郎。
想了想,狄潇皱起眉,很是凶狠的模样:“滚开。”
那小郎反应过来,扭头就跑。
狄潇一愣,也反应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又从床底爬出来,抓住了小郎的手腕就往床底塞,然后她自己也重新钻进床底。
同时,堂屋的门轰的一声被人踹开,那些人一窝蜂地往里面钻。
狄潇手忙脚乱,一手紧紧捂住在她怀里挣扎的小郎的嘴,另一只手把他腰带扯了。
这一下,这小郎原本那一双微黯的柳叶眼倏地睁大,眼里瞬间盈上了晶莹的泪水,扭动得比一头成猪还要难按。
想必他从小在他父亲的浸淫下,心里恐怕早也熟透了,知道女男那档子事儿,只以为狄潇要动他身子了。
所以当狄潇忙忙碌碌地把他扣在怀里,手往后扭,用腰带把他双腕绑死后,按着他的头,便什么也没再做了,只一双晶亮的眼睛如临大敌地盯着床外时。
他便安静了下来,也懵然地学着狄潇的样往床外瞅,偶尔又偷偷转眸看向狄潇。
看她微抿起的嘴唇,看她长长眨动得很慢的睫毛,看她鼻尖的薄汗,看她耳边那缕不服帖飘出来的发丝……
莫名的,让他想到了几年前,随哥哥一起上山时,看见的那只蛰伏在荆棘丛里,竖着瞳孔紧紧望着他们兄弟二人,伺机待发的漂亮山猫。
忽而压在他头顶上的手指微微一动,他回神过来,目光从狄潇的脸转而看向前方——有人进来了这个房间。
眼见着那人一步一步走近床边,可到了床前那双脚却又不动了……
季兰东不由得屏息起来,大气不敢出。
突然一张脸探到了他眼前来,“找到你啦——唔噗!”
季兰东心口一震,眼睛睁圆。
眼睁睁看见狄潇一拳正中那人脸正中间,打出印子,眼白一翻,直挺挺倒下去。
紧接着他就被狄潇又给从床底下拖了出来。
他何曾经过这样的事儿。
他看过的打架除了那两个他讨厌的醉鬼争他父亲那次,其余就是他父亲总对哥哥从小的动辄扇耳光和拧胳膊。
一时间,他丝毫没了主,只能任由狄潇将他带去哪,他就跟去哪,至少她到现在还没伤过他……?
季兰东站在房门正中央,目光缓缓地沉了下去,整个人木着一张脸,厌倦万物似的抬眼看向正向他一步一步谨慎走来的女子。
而他的背后,绑住他双腕的腰带另一头被紧贴着墙躲着的狄潇握在手里。
梁思勉才大步跨进堂屋,转头就看一个柔弱小郎独自站在一间房屋的门里。
她心里有疑,试探地走近两步。
小郎扫她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收回,只对她的接近无动于衷。
她走近过去:“你是这酒家的儿子?快出去,别碍了我的正事。”
话音未落,小郎忽而从她眼前被一把扯开,紧接着一只拳头直冲她脸颊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