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眼前这座房子,简直像是原本已经废弃了的房子,被修修补补地又挤进去一家人。
这就难怪季六郎那日寻到那么一座山腰的破木板房子,高高兴兴地来与她说什么好消息了。
只见那门前支开的帐篷下,横七竖八地或趴或倒着几个不省人事的醉妇;季英凤蹲在屋外的墙角抛石子玩;墙边还默默站着一个清秀白皙的小男郎,低头看着脚尖在发呆。
季六郎用鞋尖踢了踢横卧在他房子正门前的醉妇,确认人不会轻易醒后,他在对方的衣服上把鞋上的泥都蹭干净了,才故意踩着对方的腿走了过去,却也不往屋里走了,而是走向那季英凤她们,揽着那小男郎的肩膀,又捂住小男孩耳朵地也靠着墙站着,似乎在麻木地等待着什么。
她们不进去正好。
确认了季六郎的家确实就是这了,狄潇绕到屋后,很轻易地就找到一扇没有关紧的窗。
拖着还并不算灵活的腿好容易翻进去,才发现后门其实根本没关。
一个女人摇摇晃晃地正从搭在后门里的茅厕里出来,走回屋里,径直走向最里间的那个房间。
她一把那个房间门拉开,顿时“嗯嗯啊啊啊,你好坏啊……受不了了……”的糜艳之声顿时散满整个土屋。
狄潇从藏身的黑木柜子后面出来,不由得往房间里瞅去一眼。
好家伙,一个半老徐夫,肚子上坐了一个,舌头也在被用着。方才那个从茅厕里出来的,也正要加入进去。
四个人,浑身汗水涔涔,空气里萦绕着浓郁的性味。
哇哦,场面真香艳啊。
狄潇为她们鼓掌似的无声拍几下手,从那门前路过。
既然屋主正忙,那她就自便了。
她往这土屋的另一个房间走去。
这土屋一共就三个房间,一间就是方才那个,一间算是堂屋。
另一间,狄潇走进去,就两张床,小点的上面叠了女装,另一张床上,挤挤挨挨地放了好些男子用的东西。
狄潇以为这就是季六郎平时睡的地方了,结果摸了个遍,什么也没找到。
最后还是在柜子里卷起来的一床褥子所包裹的枕套里找到的金刀。
那褥子一打开,常在季六郎身上闻得到的那种清新的皂香味,直往她鼻尖扑。
狄潇高高兴兴地拔出金刀欣赏了会儿,尔后目光一转,就看向了摆在房间里的那两张床。
骂她废物是吧……
狄潇抱着金刀,躲在床下。
终于等到隔壁那屋终于静了,天色也完全暗沉下来,却迟迟等不到有人进来这房间。
她有点受不了了,默默地又从床底爬出来,想看看这家人到底在搞什么。
一走出那间夜黑又没有点灯的房间,狄潇这才终于发现外面比之她进来时,已经“变了天”。
先是一阵不带停的斥骂声刺入她耳膜。
“下贱皮子,又跑去哪里了?”
“你吃我的用我的,还不嫌够,我问你,前日子家里丢的那只鸡,是你抱走的吧?”
“你别狡辩,有人看见了,你个赔钱的!我早就知道你这阵子不对劲了,家里都没口吃的了,你倒好,天天往外兜东西,你说你是给谁拿去了?”
狄潇脚步顿了一顿,她发现堂屋门是虚掩着的,从外面透进来好一片火光,似乎外面来了许多人。
下一刻,一道女声响起,印证了她的猜测。
“诶?老板,别骂了,来大生意了你不做?给我队伍里的姐们每人酒袋里都装满。”
这声音是……
有点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她靠近门边去听。
“来了来了,哎哟!都是贵人呐,叫你们见笑了,我这儿子长大了拼了命地要给一个六七十的做续弦,我这辈子真实命苦哩……”
季六郎父亲的声音传遍这一角的夜空,逗得好多人的笑声。
却猝不及防被一道不耐烦的男声打断:“快点儿,我困了。”
最开始的女声道:“马上马上,别催。我叫姐妹们喝口酒,这一路她们辛苦了。这不是这村子里只有这儿有酒卖没办法了么,你也下马来歇歇脚呗?”
又一道狄潇也觉得仿佛听过的女声响了起来:“公子下来喝口水罢?”
男声道:“离我远点,你身上有泥,别把我靴子沾脏。”
这声音……
狄潇记起来了,手指稍微将门缝推大些,让目光小心翼翼地探出去,下意识寻找季六郎的身影。
察觉到什么,她一抬眼便看见,坐在马上身姿卓越的慕容鲤,在静静地注视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