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潇睁大眼睛,石块落下,砸中孟斓冬的肩膀也一起砸到狄潇搭在上面的手。
让两具本来贴在了一起的身躯猛地分开。
狄潇侧翻在地上,孟斓冬捂着肩膀忙转身来看狄潇的伤,却两人抬头看见季六郎嘴角勾着笑,举起石块又要砸。
“你干什么?!”
狄潇吓得想要满地乱爬,却双腿肌肉才一绷紧,却惊然发现季六郎盯着的可不是她和孟斓冬的头。
他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冷静盯着的仍旧是她这一双本应该残废得一动不能动的腿。
可心里虽已经意识到了,但身体求生的本能让她的腿已经做出去的动作已经无法压制回来。
想到被发现将成定局,狄潇也不演了,盯着眼前这个淬毒般的男子,无奈又服气地笑了笑。
好吧好吧,这是个对手。
她便由着腿做出下意识的动作,双手撑在身后,摆出一副从容观望的姿态,预备好好欣赏季六郎脸上即将浮现的精彩表情变化。
忽而一道白影闪到她身前,张开双臂将她拦得严严实实。
狄潇一愣,侧头瞧孟斓冬,孟斓冬也回头看她。
四目相对,他用不安的视线安慰她一眼,随后转回头朝季六郎问道:“季小郎,是我,你怎么了?”
季六郎睨向两人的视线微眯了起来,随后大睁了眼,装作惊讶,变脸比翻书还快,“呀,我以为是偷鸡的贼呢!”
孟斓冬:“贼?”
“是呐,这山里有只鸡,很不安分,到处勾人。方才村里有人看见这儿有人影晃动,鬼鬼祟祟,我想是嘴馋的贼果然要盯上这不要钱的鸡了,就来这看看。”
孟斓冬见季六郎把石头扔去了一边,松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季六郎斜目扫他一眼,嘴角不易察觉地掀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啧。”狄潇半盖下眼皮,“有些人总爱贼喊捉贼,小郎别是被她们忽悠白跑这一趟了。”
季六郎立即矛头指向了她:“怎么会白跑一趟?吓一吓那些不怕老鸡磕牙,即使摔断腿也改不了下等德性的贼也好。”
孟斓冬问:“你们二人认识?”
狄潇:“不认识。”
季六郎:“认识。”
季六郎继续道:“你是不是带我妹妹玩过,我记得你。”
狄潇不说话了,看他预备怎么样。
便见他又对孟斓冬问:“孟老师这么晚了怎还在此处?”
孟斓冬张口要回答,却又听见季六郎道:“老师快回去吧,你若被人看见深夜在外游荡,村里那些人又要烂嚼你舌根。”
忽被提醒鳏夫身份,孟斓冬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低声道:“可——”
“嗯?这是……摔到腿啦?”季六郎扫狄潇一眼,很是同情的语气:“哎呀,多可怜呀,我带你去山下村里去,寻个大夫看看,可别耽误了留下残疾。”
狄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演。
孟斓冬还想说什么,却忽被季六郎将放在大石上的幂篱塞进了他手里。
季六郎拍着他的手背道:“老师快走吧,你教过我们英凤,所以我才想帮你挡些风言风语。你不知道吗?村里都说你老牛自己在书庐养了嫩草呢。这话我听不下,老师你呢?听得进去吗?”
孟斓冬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惊诧地看了季六郎一眼,又再看一眼,无法理解季六郎为何突然能当面对他说出这样唐突的话。
他那书庐的四面院墙可是砌得高高的,平时除了孩子们,没让女子进去过,除了……
想到这里,他到底还是心虚起来,且还心里泛起一阵悲怆。
果然身正才能不怕影子斜,他到底是个犯了错的男人。
自以为藏得很好,能假作无事发生,便还能安安稳稳把日子体面维持下去。却原来村里真正淳朴的人将他这样一个脏污了的人早看得这样透了。
想到这里,垂目看见手中的幂篱,他便懂了。
季六郎这真是为他着想,就差把话挑明了提醒他,他一个独居在山顶的鳏夫,本就该多方注意才是,此刻深夜人却黢黑的山道边徘徊与年轻女子独处,不知避嫌。
若这一幕被其他人看见,又该继续给母家抹黑,更会把狄潇名声也染坏,令她以后难以娶得到贤良夫郎。
孟斓冬忙把幂篱戴上,白色垂顺下来的纱直将他从头遮到脚,像一座牢,将他困于方寸之间。
他反握住季六郎的手:“那便麻烦小郎了,医药钱我明日午时送下山来。”
说罢,他匆匆转身离开。
经过狄潇,脚步不敢停留片刻,只走得更快。